裴桑枝正欲开口,殿外忽闻内侍恭敬禀报:“陛下,周域周大人于殿外求见,称偶得祥瑞之石,欲进献陛下。” 媚上之术 殿内老臣们闻言,眉心齐齐一跳。 周域? 这老家伙致仕后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不是养养花,就是教导教导门下的学生,今日怎的忽然转了性,竟也搞起祥瑞进献这套来凑热闹? 在座皆是人精,谁不清楚?所谓天降祥瑞,多是人为的把戏,无非是哄得龙颜一悦,恩赏自来。 周域意欲何为? 莫非是闲云野鹤的日子过腻了,又想回朝堂搅动风云?瞧他老当益壮的身子骨,倒真能再入宦海,炸一炸这一池的鱼。 年岁虽长,奋斗正当时。 正好应了那句“老夫聊发少年狂”! 他们倒不担心周域又生了入仕争权之心,横竖权势这块饼也大得很,任是再权势滔天的臣子也不可能尽数吞下。 他们只怕这老家伙行事混不吝,一把年纪了还像个瘟神一样,专爱干些损人不利己、掀桌砸锅的勾当,让他们这些老家伙晚节不保。 殿内老臣心思各异,裴桑枝遂适时止声,静候一旁。 东风已至,这是要为她力主重查旧案的主力。 元和帝:“宣。” 周域龙行虎步直入殿中,一名捧匣少年紧随其后。径自行至御前,随即伏地便拜,行了个极为隆重的跪拜大礼。 元和帝略一抬手:“不必多礼。” “赐座。” 于社稷有功、有才干又不恋栈权位的贤臣,元和帝向来不乏明主的气度,恩遇备至。 虽说,他也不知父皇的这位挚友搞出祥瑞石这套是想做什么,但看在其往日功绩和情分上,他便愿耐心且心绪平和地听上一听。 毕竟母后曾说过,所谓天降祥瑞,根本就是糊弄鬼的。若被这等把戏哄得龙心大悦,失了理智,不再恪守公平公正,那真是连鬼都不如了。 连鬼都不如,自然也不配做天子了。 这番话,他听了多年,也记了多年。 因此,什么天象祥瑞,在他眼中,都远不及百姓田中那沉甸甸的麦穗来得真实可贵。 周域躬身一礼,于椅中坐定,随即正色道:“陛下,草民日前携弟子游历乡野,增长见识,体悟人生百态,恰遇春耕农人自田中犁出一块异石,俯身细观,竟见“元和天下,国泰民安”八字生于玉中,通体流光异彩,在场百姓见之,无不惊叹,纷纷跪拜山呼,颂圣朝千秋万代,陛下万岁长乐。” “此情此景,草民深感天意昭昭,民心沛然,不敢隐瞒。” “故而,征得乡民同意后,草民不敢专美,特将此石快马送入京中,谨献于御前。” “陛下圣治,吏治清明,方有今日政通人和、河清海晏之盛世。此玉出世,正合当下大乾气象,亦昭示今岁必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年。” “天佑大乾,大乾之国运,必当长存。” “草民恭请陛下御览。” 元和帝闻言,面上未置可否,既不言信,亦不言疑,自然也不会当众质问,令周域难堪。 他目光微转,投向李顺全。 李顺全立时心领神会,小步趋下御阶,在陛下示意下,自少年郎手中接过锦盒。 而后,李顺全将盒盖打开置于一旁,随即双手捧起那块流光溢彩的玉石。 殿内大臣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纷纷屏息凝神,定睛细看,那玉石内部果然天然生成了“元和天下,国泰民安”八字,纹理浑然一体,而非后天经人工在外雕琢。 一些素来信奉鬼神的官员不免心生动摇。 然而更多人则是在心底暗叹,周域为此“祥瑞”真是煞费苦心,竟还造的如此逼真。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周域此番举动,只怕图谋甚大。 此念一生,不免心生惶惶。 尤其是那些曾与周域共事过的官员,更是相视失色,心下难安。 至于元和帝…… 他虽心知肚明此乃人为祥瑞,目光仍不免被这玉石绝佳的质地与精妙的工艺所吸引。 这技法着实不凡…… 他心下思忖,不知能否说服周域,将此技艺授予将作监的工匠。 有此技艺在手,若逢难以预料的天灾人祸,募捐赈济不仅更顺理成章,也更能轻易撬开官员、乡绅与巨贾的钱袋,让那些守财奴乖乖掏出银子,充实国库,用于民生。 身为帝王,本就应深谙未雨绸缪之道。 元和帝越看越觉此玉工艺精妙绝伦,那流转的莹莹宝光,在他眼中与金元宝散发的闪闪光芒一般无二。 谁说这不是祥瑞? 这分明是天赐祥瑞! 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一尊能源源不断生财的活祥瑞,就是顶顶好的祥瑞! 思及此,元和帝眉眼间的笑意愈浓,看向周域的目光也大为满意。 当赏! 必须重重有赏! 老臣们不察内情,只通过察言观色,圣颜大悦,不由得在心下忧虑,以为元和帝是被这粗制滥造的人造祥瑞所取悦,预备着暂且昏聩一回了。 好吧…… 也不是粗制滥造。 是他们嫉妒了! 都说人走茶凉,树倒猢狲散,那凭什么周域这个老东西略施小计,就能重新哄得陛下眉开眼笑。 他们不由得怀疑,周域这老家伙当年激流勇退,根本不是在颐养天年,而是躲起来专攻佞臣之道、研媚上之术,就等着今日哄得陛下龙心大悦,好开启他的仕途满朝皆是误国的小人佞臣 旋即,周域目光蹲在大殿一侧赫然在立的那排水墨屏风上。 他心下澄明,却偏要明知故问地扬声道:“今日这苦主,竟要隐于屏风之后?莫非其身份……有何不便在人前露脸之处?” 他自是清楚,水墨屏风后的人是荣老夫人。 昔日的凤阁舍人,自荣后薨逝便辞官离去。 而今朝,在这华宜殿上,她却只能隐于水墨屏风之后,沦为一位可听不可议、更不得露面的旁观者。 这群老东西,简直如惊弓之鸟,对任何与荣后亲厚的女子都忌惮至极。 不过细细琢磨,这倒也不奇怪。 试看荣青棠、清玉大长公主,乃至缠绵病榻的向蓉月,哪位不是才智卓绝,令天下须眉汗颜? 这一排水墨屏风,是这群老东西严防死守,杜绝荣青棠干政的可能,也堵死荣青棠涉足朝堂之路的防线。 可他偏要为荣青棠争一个堂堂正正!既要面圣议政,就该在这华宜殿上光明正大地进行。 她与他同为臣子,如今又同是致仕之身,依理依情,都不该厚此薄彼,这才是一国法度应有的公允。 凭什么荣青棠就要被区别对待! 屏风后,传来荣老夫人含笑的温然语声:“有劳周老大人过问。” “是老身。” “不期然能在陛下的华宜殿上与故人重逢,实是一段难得的缘分。” 周域闻声,当即躬身作揖:“原是荣老夫人。” 然而,话音未落,他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声音骇得拔高了好几度,变得结结巴巴:“是……是……是你敲了登闻鼓!” “普天之下,何人能让你……” 说话间,周域仿佛梦游般,神昏意乱,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去,浑然不觉自己已转入了屏风之后。 “周老大人。”荣妄的声音自屏风后响起,如水击寒玉,清洌洌地穿透而来,带着一股明朗少年的昂扬意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