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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页(第1页)

俞苏景拎着个沉甸甸的考篮,站在院门口不住地搓手,鼻尖上沾着点薄汗,明明是清晨,空气里却已透着股灼人的热气,怕是到了午时,又要像蒸笼一般。  “小砚哥,再检查一遍?”他见沈砚穿着件素色单衫走出来,连忙把考篮递过去,“我把你惯用的那方砚台裹了棉垫,防磕碰;对了,薄荷膏我装了两盒,一盒抹太阳穴,一盒掺在水里喝,解暑。”  沈砚接过考篮,指尖触到篮底冰凉的物件,挑眉道:“这里面是什么?”  “是冰酪,”俞苏景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我托相熟的店家冻了半夜,用棉絮裹了三层,这会儿定还没化。等日头最毒的时候吃,能凉快些。”  正说着,李月萍扶着陈景行出来。  陈景行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沁着细汗,李月萍手里提着个食盒,边走边絮叨:“我把绿豆沙冻成了冰块,塞在饼子里了,你饿了就吃,别让监场的看见。考篮里有块粗布,热得受不了就蘸点凉水擦脸,千万别脱衣服,免得着凉。”  四人往贡院去时,街上早已挤满了人。  提着考篮的考生们大多敞着衣襟,有的还拿着折扇不住地扇,可扇来的风也是热的,吹得人心里发燥。  快到贡院时,李月萍忽然停住脚,从袖袋里掏出个小锦囊塞给陈景行:“这是薄荷香囊,挂在衣襟上,能提神。”  贡院的朱漆大门前,“为国求贤”的匾额被日头晒得发烫。  考生们排着队,挨个接受搜查,差役们手里的水火棍在石板上敲出笃笃声,更添了几分肃穆。  轮到沈砚时,差役翻出他考篮里的冰酪,皱眉道:“这东西不能带进去。”  “大人,”沈砚声音平静,“学生体热,恐中暑误了考试。这冰酪是纯牛乳做的,绝无夹带。”他打开棉絮,里面果然是半盒乳白的冰酪,冒着丝丝凉气。差役哼了一声,挥挥手放行。  进了龙门,考生们按号舍牌分散开。沈砚的号舍在“地字廿三号”,离陈景行的“天字十二号”隔着两排巷子,中间还隔着道矮墙。  他找到自己的号房,推门进去,不过三尺宽的小隔间,石桌石凳被晒得滚烫,墙角堆着些霉味的稻草,唯一的小窗正对着太阳,刚站一会儿就浑身冒汗。  他先把俞苏景缝的厚棉垫铺在石凳上,又从考篮里拿出蒲扇,刚扇了两下,就听巷口传来铜锣声,开考了。  题纸发下来时,沈砚的指尖都有些发烫。  他展开一看,头场考四书文三篇,题目是“有朋自远方来”“见贤思齐焉”“知之者不如好之者”。  都是熟题,他略一思索,便在草稿纸上写下破题句。  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清晰的字迹,只是写着写着,额角的汗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  日头爬到头顶时,号舍里像个大蒸笼。沈砚觉得胸口发闷,拿起草稿纸用力扇着,可扇来的风也是热的。  他瞥见隔壁号舍的考生正偷偷脱鞋,光脚踩在石地上,刚凉快没片刻,就被巡场的御史喝住:“不准放肆!”  那考生吓得连忙把鞋穿上,御史的目光扫过各号舍,最后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连忙低下头,继续书写,只是握笔的手已有些发黏,墨锭在砚台里磨着,总觉得滞涩得很。  午后最是难熬,石桌烫得能烙饼。  沈砚摸出冰酪,果然还没化透,带着丝丝凉意。  他挖了一勺放进嘴里,牛乳的甜混着冰的凉,顺着喉咙滑下去,顿时觉得灵台清明。  正写着中举  放榜那日的天刚蒙蒙亮,贡院街前就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半个月的等待像熬了三冬三夏,赶考的书生们揣着怦怦直跳的心往榜文前凑,连带着各家亲友也跟着踮脚张望,一时间脚步声、喘息声、孩童的哭闹声搅成一团,连街边卖胡辣汤的摊子都被挤得挪了三尺地。  沈砚站在街角的树下,青布长衫的袖口被晨露打湿了一角。  他望着榜前攒动的人头,眉峰微蹙:“这挤法,怕是挤到晌午也看不清半个字。”  陈景行揣着手嘿嘿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那方磨得发亮的砚台:“可不是嘛。”  他转头看沈砚,见对方虽神色平静,指节却微微泛白,便撞了撞他的胳膊,“要不咱找个地方歇着?我瞅着对过那家‘清风茶馆’就不错,二楼临街的座儿,说不定能远远瞧着点动静。”  沈砚颔首,目光扫过茶馆门口挂着的蓝布幌子:“也好,再找个伶俐的伙计跑趟腿,省得在这里耗着。”  两人刚上二楼,穿青布短打的小伙计就颠颠地跑了过来,肩上搭着的白毛巾甩得带风:“两位相公里边请!今儿个楼上雅座都满了,就剩窗边这张桌子,瞧着榜文正合适!”  陈景行刚要落座,忽然眼睛一亮,冲小伙计招手:“小哥,问你个事儿。”  小伙计连忙停下手里的活计,脸上堆起笑:“相公您说。”  “你瞧这榜前乱的,”陈景行指了指楼下涌动的人潮,“我们俩懒得挤,想托你跑一趟,帮着瞧瞧榜上有没有‘沈砚’和‘陈景行’两个名字。若是找到了,少不了你的赏钱。”  小伙计眼睛瞬间亮了,手里的茶壶盖“当啷”撞在壶身上:“哎呦!巧了不是!方才东边巷口张老爷家的公子也托了我,还有西边布庄的李相公,正好顺路!”  他搓着手笑得眉眼弯弯,“不瞒您说,小的打小就在这贡院街混,哪年放榜都帮人瞧名字,熟门熟路!您二位放心,保管一炷香的功夫就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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