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搪瓷缸子是一个月前刚换的,”年轻人打断他,“那一批能用两三年,你是哪个供销点的,我叫食堂的人来对一下单子。”
吴彪的笑僵在脸上。
年轻人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没变。
“你是谁的人,来打听什么。”
吴彪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指节暗暗攥紧了。
这小白脸敢在他背后拍肩膀,肯定还有后手。
他那双小眼珠子在年轻人身上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家伙。
但吴彪心里头的警钟已经敲响了——干他这行的,最怕的就是这种看不出深浅的人。
“你管老子是谁的人。”
“我替你省点时间,”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吴彪面前,“你想要的东西,这里头都有,拿回去给你主子交差。”
吴彪没接。
“你什么意思。”
“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年轻人把信封往吴彪手里一塞。
吴彪下意识接住了,手指头碰到信封,里头硬邦邦的。
年轻人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嘴角那个笑还在。
“替我跟周老板问好。”
吴彪盯着年轻人的背影,等他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信封。
他把信封口撑开一条缝往里瞅了一眼,黑乎乎,看不清。
他把三轮车蹬出了校门。
骑到一条没人的巷子里,停下来。
吴彪把信封撕开,往车斗里一倒。
十几张照片哗啦啦掉在车斗里。
最上头一张,是校门口拍的,银发少年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弯腰跟车里的人说话,车牌号清清楚楚,是沈衔山的车。
不要怪我动你的人!
周胖子把信封倒过来,照片哗啦啦散了一桌。
他一张一张摊开来看,手指头捏着照片边缘,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这个白衬衫是谁,”他拿手指头戳着照片上抱着沈银的那个男生。
吴彪凑过来看了一眼:“师范大学的,姓季,叫季怀瑾,中文系的优秀学生代表,他爹是省城纺织厂的厂长。”
“优秀学生代表,”周胖子把这两个词在嘴里嚼了嚼,“他妈的,这个小崽子身边还真是什么人都有,物资局科长送他回学校,优秀学生代表抱着他不撒手,山里那个泥腿子骑着自行车带他满大街转悠——”
“老板,”吴彪压低声音,“那个给我信封的人——”
“什么样的人。”
“二十出头,白净脸,嘴角挂着笑,看着挺温和,但他——”吴彪停了一下,拿手背蹭了把脸上的汗,“他知道我是谁的人,让我替他跟您问好。”
周胖子的眼睛眯起来,“他说什么了。”
“让我替他跟周老板问好。”
周胖子沉默了。
他在建材街上混了十来年,仇家不少,朋友不多。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净脸,知道他周胖子,还能拍到这些照片——
“信封是谁给的你别管了,”周胖子把照片重新拢起来,一张一张塞回信封里,“你先给我查清楚这个季怀瑾,他家住哪,他爹在纺织厂当什么,他跟沈银平时在一起都干些什么。”
吴彪点头,“明天就去。”
“还有,”周胖子竖起一根手指头,“给我去师范大学贴几张大字报。”
吴彪一愣,“贴什么内容——”
“就说中文系有个姓沈的男生,跟校外男人同居,私生活糜烂,有辱校风,”周胖子靠回椅背上,肚皮把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不用点名,知道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不知道的人会去打听,这种事,越含糊越能传。”
吴彪皱了皱眉,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周胖子看出来了,“有话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