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烈走出来,跨上车座,脚下一蹬,自行车往前窜出去。
少年往前一冲,后脑勺磕在男人锁骨上,男人低头说了句什么,少年抬手在男人腰侧掐了一下。
两人消失在建材街尽头。
三轮车夫多看了两眼,烤红薯都没买,把钱揣回兜里,骑着三轮车拐出了建材街。
半个小时后,三轮车夫出现在周胖子的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里烟味浓得呛人,周胖子正嚼着花生米,面前搪瓷缸子里的茶又沏了一缸新茶。
他抬头看了三轮车夫一眼,“说。”
“周总,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三轮车夫站在门口,搓着手,“顾烈那边——今天来了个人。”
“谁。”
“不认识,长得——长得很扎眼,白皮,瘦条,一头银色的长发,这么长,”三轮车夫拿手在后面比划了一下,“顾烈搂着他,两人那个样子——不像普通朋友,后来还骑车带他走了。”
周胖子放下手里的花生米,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嘴角慢慢弯起来,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眼睛眯成两条缝。
“银头发,”他把花生米嚼碎了咽下去,“他妈的,上回在茶楼那个小崽子。”
“茶楼?”三轮车夫一脸懵,他挠了挠脑袋。
“你别管,”周胖子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十块的票子拍在桌上,“拿去,以后顾烈那边有什么生面孔,你看见了就来跟我说,少不了你的。”
三轮车夫把钱揣进兜里,点头哈腰地走了。
周胖子靠在椅子上,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桌沿。
茶楼那回,沈衔山护着那个银头发的小崽子,现在顾烈又骑车带着他在大街上招摇,搂着抱着,跟两口子似的。
这两人一个物资局科长,一个泥腿子运输队长,中间夹着个银头发的小白脸,有意思。
他早觉得那小崽子跟沈衔山之间不一般。
好啊!他就说沈衔山为什么给顾烈开绿色通道,批文卡都不卡,直接签字盖章,一路绿灯。
别人送钱送东西都卡,偏顾烈的材料一递上去就过。
原来这绿色通道不是给顾烈开的,是给那个银头发的小崽子开的。
顾烈拿那个小崽子换批文,沈衔山拿批文换人,这两人在中间做的是什么交易——想想都他妈精彩。
周胖子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茶已经凉了,凉茶又苦又涩,但他喝得舒坦。
“顾烈啊顾烈,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原以为顾烈就是个靠拳头吃饭的泥腿子,没想到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