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更没想到的是——原来沈衔山好这口。
那个平时在物资局端得跟尊佛似的沈科长,见谁都是那张公事公办的脸,送钱不要送东西不收,闹了半天不是不收,是没送到点子上。
他好的是这一口,早说啊,早说他周胖子可以给他安排,要什么样的没有,犯得着为了个小崽子跟老子翻脸?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搪瓷缸子底砸在桌面上,溅出来的茶汤淌在桌上,浸湿了摊在桌上的报纸。
报纸头版印着一行大标题——《省城师范大学优秀学生表彰大会明日召开》。
周胖子没念过几天书,但那几个字他认识。
师范大学,优秀学生。
他咧开嘴笑了。
“吴彪,明天你去趟师范大学,查查那个银头发小崽子的底,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宿舍在哪,平时跟谁走得近。”
吴彪点头,“明白。”
周胖子站起来。
“姓顾的,你掐老子石灰厂的命脉,老子就掐你的命根子,看谁狠得过谁。”
周胖子的阴谋
吴彪骑着辆破三轮车进了师范大学的北门。
车斗里搁着几个破纸箱子,上头印着“红星搪瓷厂”的字样,是周胖子让人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传达室老头探出脑袋瞅了一眼,又缩回去打盹了。
正是下午课间。
食堂门口的布告栏前围着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看新贴出来的讲座通知。
吴彪把三轮车停在食堂后门,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那双小眼珠子在来往的学生身上筛了一遍。
没有银头发的。
这学校的男学生都好认,不是平头就是偏分,戴帽子的倒有几个,帽檐底下露出来的全是黑发茬。
他把烟抽完,烟屁股烧到过滤嘴了才扔,拿鞋底碾碎在水泥地上。
正打算往宿舍区那边遛,肩膀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
吴彪猛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净脸,嘴角挂着笑,看着温和无害。
“你不是这个学校的。”
吴彪脸上的戒备一闪而过,随即堆出笑脸,眼角的褶子全挤出来了,他往三轮车上的纸箱子一指:“我是送货的,红星搪瓷厂的,来给食堂送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