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贴大字报这事儿——”吴彪舔了舔嘴唇,“能把那小崽子的名声搞臭,但咱要的不止是这个吧,咱要的是让沈衔山跟顾烈翻脸,光贴大字报,沈衔山那边未必会动。”
周胖子盯着吴彪看了两秒,然后把手里那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拿手指头朝吴彪勾了勾。
吴彪凑过去。
周胖子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彪越听眼睛瞪得越大,从最初的愣怔,到后来的恍然,再到最后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他直起腰,拿手在大腿上一拍。
“老板,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两天之内,我就给你办成。”
周胖子摆了摆手。
吴彪转身出了办公室,铁楼梯被他踩得哐哐响,那响声比来的时候轻快多了。
办公室里又剩周胖子一个人,他把信封搁在桌角,又拿起那张季怀瑾抱着沈银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咧开嘴笑了。
顾烈啊顾烈,你以为你是沈银唯一的男人,你以为你把他从山沟里供到省城来读书,你就是他头顶上那片天,你在这条街上抢老子的合同挖老子的人,你以为你在给他挣前程。
你连他身边有多少男人你都不知道。
周胖子把照片往桌上一拍。
“既然沈衔山你好这一口——”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酒,“那老子就替你安排上!”
江瀚把那辆旧解放停在建材街铺子门口。
车斗上跳下来一个干瘦老头,脚边搁着个破蛇皮袋,袋子上印着“尿素”两个字,里头装着他的全部家当。
黑子从门槛上窜起来,绕着老冯头转了一圈,凑上去闻了闻蛇皮袋,然后打了个响鼻,跑回门口趴下了。
顾烈从铺子里出来。
“冯师傅,”顾烈伸出手。
老冯头抬起手,在手背上重重拍了两下,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顾老板,”他声音沙哑,“谢谢。”
顾烈也笑。
“该我谢您才是,知音难求。”
老冯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核桃壳上的纹路,他又冲顾烈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往铺子里看了一眼,一瘸一拐往里走。
铺子里,顾烈把石灰厂的平面图往桌上一摊。
“窑口在这儿,”顾烈拿手指头戳了戳图纸,“周胖子之前烧的三批货,标号没够,客户全退了,老子查了一下,不是料的问题,是窑的问题。”
老冯头低头看图,他的腰弯了太久,直不起来了,看东西的时候得凑得很近,浑浊的眼珠子在图纸上来回扫,看了好一阵子,伸出三根手指头。
“顾烈他知道吗
老冯头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他把手伸进蛇皮袋里摸了一阵,摸出一个用报纸裹着的东西搁在桌上。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把瓦刀。
“这把瓦刀跟了我三十年,”老冯头说,“县石灰厂把我开了之后,我在家歇了两年,马瘸子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房顶上补瓦,他跟我说省城有人要开窑,问我去不去,我说不去,年纪大了,干不动了,他又说了一句,说请你的人是个退伍兵,为了供一个大学生上学才来省城拼的。”
他看着顾烈,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闪了一下。
“我儿子瘫了,没人供我孙子上学,你供你那个大学生,我供我孙子,咱俩谁也别嫌谁。”
顾烈把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江瀚,”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江瀚从货架那边走过来。
“你明天去旧货市场把那台筛料机弄回来,然后去城东小学找校长,把冯师傅孙子的事办了。”
江瀚点头。
“对了,顾哥,从石头村回来之前,我去了趟石屋,屋顶有点漏,我补了,枣树今年结了不少,我给你带了点。”
他从铺子角落里拎出一个麻袋,解开袋口,枣子个个饱满,紫红紫红的,在袋子里挤得密密实实,一股甜香味散开来。
顾烈看了一眼那袋枣子,没说话,拿了一颗在手里搓了搓,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枣肉又脆又甜,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拿手背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