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瑾猛地转过头,看着孙哲。
孙哲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你自己想,报名表明天截止。”
他转过身,夹着那本书,慢悠悠地往教学楼外走了。
季怀瑾站在原地,梧桐树影在他脸上晃了又晃,下课的学生从他身边三三两两地走过,有人喊他的名字,他听见了但没应。
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往系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又停了,手指头在帆布包带子上捻了好几下。
最终他转过身,往系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顾烈打开了新世界
顾烈早上是被一阵撕布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昨晚晾在门口铁丝上的衣服全在地上了,糊了一层泥,有几件被撕得不成样子,袖子跟身子分了家,领口豁了个大口子,布条子碎了一地。
他光着膀子走到门口,弯腰捡起来一看——操!这他妈不是撕的,是咬的,是嚼的,布边上全是牙印子,豁口处还沾着口水。
顾烈扭头看黑子。
黑子趴在门槛上,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黄眼珠子半眯着,一脸“老子干的,你敢咋的”的表情。
顾烈看了一眼铁丝上江瀚的衣服,完好无损,连个褶子都没多。
顾烈把破背心往地上一摔,“操!你他妈成精了是吧?就撕老子的?你咋不撕江瀚的?”
黑子打了个响鼻,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尾巴扫得更快了,啪啪抽在门槛上。
江瀚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看见这场景差点把牙膏沫子咽下去。
他含含糊糊地说,“顾哥——你是不是昨天得罪它了?”
顾烈愣了,转头看了一眼昨天沈银躺过的那张木板床。
瞬间明白了!
他蹲下身,跟黑子面对面,大眼瞪小眼,黑子的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嘴皮子翻起来,露出牙床上两颗尖牙。
顾烈指着黑子的鼻子:“你他妈是不是为了昨天老子扯银银衣服的事?”
黑子腾地站起来,四条腿绷得笔直,冲顾烈低吼了一声。
顾烈被条狗——不对,被一条狼骂了。
他拿手抹了把脸,又想笑又想骂,最后站起来,骂了声“操”,又气又无奈。
这狗东西比人还护犊子。
他扯银银衣服,它撕他衣服,这笔账算得明明白白。
但他总不能穿这身破烂出门,光着膀子去见人,别人还以为他是要饭的。
江瀚从屋里探出头,嘴角还挂着牙膏沫子,“顾哥,要不你先穿我的——我那件灰汗衫昨天刚洗了,晾干了。”
“穿你的?”顾烈把那几件破烂揉成一团扔在墙角,布团子砸在墙上又弹回来,“你那汗衫老子穿上跟绑粽子似的,胸口扣子都系不上,算了,正好也得去买两身,来省城一个多月了,身上还是石头村那两件破背心,洗得都透明了,穿出去跟光膀子没啥区别,回头去见沈衔山,穿得跟要饭的似的,人家凭啥把批文给你。”
顾烈揣着钱出了门,钱是昨天从周胖子那批运费结算款里抽出来的,用皮筋扎着,塞在裤兜里,他不舍得花钱买衣服,在石头村的时候一年到头就是那两件背心换着穿。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在省城做生意,要见人,要跑物资局,要跟公家人打交道,不能再穿得跟个泥腿子似的。
人可以糙,但行头不能太掉价。
他问了路边一个卖菜的大妈,大妈蹲在马路牙子上,面前摆着两筐蔫了的菠菜。
顾烈蹲下来问她哪里买衣服便宜。
大妈拿手指头往城北方向指了指,说那边有个农贸市场,卖啥的都有,衣服鞋子一应俱全,便宜得跟白捡似的,她侄女的嫁妆都是在那儿置办的。
说完又问顾烈要不要来两捆菠菜,早上刚摘的,新鲜。
顾烈说不要,站起来走了。
大妈在他后头喊了一句“小伙子别走啊,菠菜便宜了,一毛钱两捆!”
顾烈跟着大妈指的方向走,走了两条街,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就是农贸市场,市场里人头攒动。
摊子挤挤挨挨,卖衣服的摊子在市场最里头,搭着塑料棚子,花花绿绿的衣服挂在铁丝上,被风吹得晃晃悠悠,远远看去跟万国旗似的。
顾烈在一个摊子前头停下。
摊主是个胖女人,穿着一件花布衫,胸前的扣子被撑得快要弹开,脸上搽了粉,一笑粉往下掉。
看见顾烈这身板愣了一下,眼珠子在他肩膀和胳膊上转了一圈,赶紧站起来招呼:“大兄弟买衣服?看看看看,都是好料子,的确良的,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