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怀瑾接住纱布,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才觉着疼。
疼是疼,但心里头更疼的地方不在胳膊上。
他把纱布攥在手里,没动。
沈银靠在枣树底下慢慢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最先看见的是黑子的大舌头正往他脸上舔。
湿乎乎的,带着狗嘴里的热乎气,然后对上了顾烈那张脸。
顾烈蹲在他面前,拿水瓢往毛巾上浇水,拧了一把正准备给他擦脸。
那张糙脸比平时绷得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看见沈银睁眼,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毛巾悬在半空中。
沈银的大脑还处在半昏迷的迟钝状态。
但他记得两件事,醒来时没看到顾烈,刚才在浓烟里喘不上气,以为自己要死了。
这两件事同时涌上来,他嘴巴一瘪,抬手推了顾烈一把。
“你走。”
推得没多大力气,但情绪是真的。
眼眶里那层水光越聚越厚,流不出来,都憋在里头。
他把手收回来,抹了一下脸。
黑灰全蹭手背上了,他低着头,看不见顾烈的表情。
就听顾烈稳着嗓子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起身走了。
沈银不可置信地抬头朝顾烈的背影看过去。
他以为那男人会像以前那样,不管他怎么推怎么踹,都死皮赖脸地蹲在那儿,把他往怀里一箍,说“你推我干啥,我又没惹你”。
以前每次他发脾气,顾烈都是这么干的,从来没走过。
今天他居然走了,真的走了。
顾烈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径直走向了被烧毁的灶房。
“我就知道……他果然不疼我了……”
沈银只觉得心口那块疼得更厉害了。
比被浓烟呛得肺疼还要难受,嗓子眼堵得发酸,眼睛也更热了。
季怀瑾踩着一地黑灰走过来,蹲下身,从兜里掏出干净的手帕,小心翼翼的去擦沈银脸上的灰。
沈银正陷入情绪当中,没注意到季怀瑾的动作,因此没有躲闪。
顾烈在灶房废墟前头停住脚步。
他没回头,但他站的位置刚好能从灶房那扇烧没了的窗户框里看到枣树底下,季怀瑾给沈银擦脸的动作。
他把烟头从嘴里摘下来,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