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沈砚翻书的手顿住。
抬起头,盯着门口的方向,很傻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又低下头,咧开嘴无声地笑,咧嘴的程度之大,压都压不住。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亮着,暖黄的光打在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山水画上。
沈衔山收藏的画都是名家手笔,裱在红木框子里,玻璃擦得锃亮。
沈银抱着画卷往楼梯口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那道门就在走廊深处,门关着。
他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了一眼。
无声的召唤仿佛又从门缝里传过来。
心里知道,这是别人的家,自己不该探索。
但脚步还是迟疑着,走向那个房间。
停在门口。
把手按上门把手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一拧。
门没有锁。
沈银很顺利的就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约十来平米,墙上贴满了儿童画,有些画在宣纸上,有些画在作业本的背面,还有些画在撕下来的挂历纸上,每张画的右下角都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小墨。
小墨……
剧痛从头上涌。
一些零散的碎片断裂的画面在大脑中重新拼接,清晰起来。
“小墨乖,咱们要去乡下了,头发染黑了,到了乡下别的小朋友就会跟你玩,不会因为你头发白就躲着你,咱们小墨就是最好的,银头发怎么了,银头发比黑头发好看,等到了乡下,咱们小墨交好多好多新朋友,白天抓蝌蚪,晚上数星星,好不好。”
院子里,手拿染发膏的妇人笑的很温柔的看着他。
“妈妈,弟弟不能一起去吗?我不想跟弟弟分开。”
“弟弟太小了,等他大一点再一起跟小墨去乡下。”
“那我要给弟弟拍好多照片回来,弟弟最喜欢看山,我要拍最漂亮的山给弟弟看。”
“妈妈的小墨真乖……”
温柔的记忆持续模糊,画面突然一转,好多好多水,拍打在他身上冰冷的,漫天漫地,他睁不开眼睛……
爸抱着他和妈妈,抱得特别紧,树在晃,水流在脚下咆哮。
爸看了妈一眼,妈也看着爸,最后两人一起看向他。
“小墨——好好活下去——”
两人同时松开了手,把最后生的机会留给了他。
“爸妈——!”
洪水吞没了一切,画面碎了,声音也碎了,只剩下黄褐色的水,和那根缠在手腕上的红绳。
沈银睁开眼,眼泪已经淌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