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叫沈墨,六岁那年,爸妈带着他下乡,他爸那年负责太行山区几个贫困县的扶持调研,要下去考察,结果回程的路上碰上山洪。
为了让他活下来,两人都被洪水冲走。
最后他被洪水冲到了下游,抱着木板漂了三天三夜。
那头染黑的头发在洪水中被泡洗掉了黑色,露出了本来的银色,最后他被顾烈从河边的乱石滩里捞起来。
难怪他会对这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个木马,就是他小时候调皮藏进去的。
可沈衔山是谁?
在他的记忆里,爹从来没有提过有一个叫“沈衔山”的弟弟。
爹是独生子,爹从小在省城长大,只有一个妹妹,也就是他的姑姑,远嫁去了外地,很多年没联系了。
沈衔山为什么把沈砚当亲生儿子养?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沈银顾不得继续深想了,下次吧,下次找机会问清楚。
迈步走出军区大院,刚拐过门口的树,忽然对上了不远处站着的男人。
顾烈……
第1次吵架
顾烈站在那儿。
路灯把他的影子钉在地上,他嘴里叼着半截烟,烟灰蓄了老长,没弹。
看见沈银从大院门口出来,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拿手指头掐灭了,烟头烫在指腹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银银。”
沈银站在台阶上,他刚才在屋里哭过,眼泪还没干透,眼眶红着,脸上挂着泪痕。
但他看见顾烈的时候,一瞬间全被委屈东西盖过去了。
他叫沈墨,他有家,他有爸妈,他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灾星。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是顾烈在这儿,顾烈来了,顾烈什么都不知道,但他来了。
沈银往顾烈那边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过去的,他想像以前一样,一头扎进顾烈怀里,把脸埋在那个又硬又烫的胸膛上,闻那股烟草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想让顾烈抱着他,抱得紧紧的,骨头缝都勒疼的那种抱。
但顾烈往后退了一步。
沈银伸出来的手僵在半空中。
“顾烈——你——”
顾烈没有接话,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沈银面前。
沈银低头看。
全是他的照片,角度刁钻,每一张都能让人往最脏的地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