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何副将。他走到燕绥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向南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沉默了许久,何副将才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将军,明天……他们真的能到吗?”
燕绥的嘴唇动了动,干裂的伤口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字。
“能。”
他说不出更多了。
援军的马蹄踏破黎明
“能。”
这一个字,耗尽了燕绥所有的力气,却也像一根定海神针,稳住了何副将几乎要溃散的心神。
天,还没有亮。
朔方城的南门城墙上,已经站满了守军。
这是朔方城所有能站起来的士兵,他们靠在冰冷的墙垛上,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兵器,没有人说话。
压抑,死一般的压抑。
突然,远方的地平线上,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号角。
来了!
几乎是同时,无数火把在黑暗中亮起,连成一片火海,朝着南门的方向,开始缓缓移动。
紧接着,是战鼓。
“咚!咚!咚!”
那鼓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却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三万游牧大军,如苏醒的黑色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燕绥站在城楼最高处,他身后的披风在凌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发表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紧张或疲惫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今天死在这里的人,都是英雄。”
他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士兵的脸上划过。
“活下来的人——跟我喝酒。”
说完,他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没有走下阶梯,而是直接从数米高的城楼上纵身一跃,重重地落在了下方的城门洞里。
碎石飞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