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堡那回,我冲进匪帮帐篷之前,摸了一下它。”
裴行舟没打断他。
“我那时候想——万一我死在这儿了,这东西也不能让别人摸到。我把它塞在铠甲最里层,贴着心口。”
他抬起头,看着裴行舟的眼睛。
“殿下,它对我来说,比任何金银都贵。比命还贵。”
书房里安静了一息。烛火跳了一下,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微晃动。
裴行舟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他看了几息,然后看向燕绥的脸。
“所以呢?”他问。声音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要还给我?”
“对。”燕绥点头。“殿下明天就走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
他的喉头动了一下。
“我怕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东西跟着我一起没了。它是殿下的东西,应该……应该在殿下身边。”
裴行舟看着他。
烛火的光映在燕绥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近乎笨拙。二十一岁的北疆副将,单膝跪在地上,像个交作业的学生——又像是在做一件他琢磨了很久、练习了很久,却还是不知道对不对的事。
“还有呢?”裴行舟问。
燕绥愣了一下。“什么?”
“你特意半夜跑来,就为了还我一块玉佩?”
燕绥的嘴动了动,又合上。他垂下眼睛,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抬起头。
“殿下,我会守好北疆。”
他的声音稳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您要的三万铁骑,我会练出来。军田的事,我会盯着。商路的事,我学着来。我不聪明,但我不偷懒。”
他停了一停。
“等您回来的时候,我要让您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北疆。一个——您不用操心的北疆。”
裴行舟没说话。
燕绥跪在那儿,双手举着玉佩,手臂已经有些酸了,但他没放下来。
“殿下,您收着吧。”
裴行舟终于动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燕绥面前。
他伸出手。
燕绥以为他要接玉佩,把手又往上抬了抬。
但裴行舟没有拿玉佩。
他的手绕过燕绥托着玉佩的双手,从他掌心里把那块温热的玉佩和绳子一起拿了起来——然后,俯身。
燕绥的呼吸停了。
裴行舟的手从他头顶绕过去,把那根绳子重新挂回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