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不少。”
两个月,燕绥跑遍了朔方城方圆五十里的军户和老兵。
他从来不带多余的人,要么单独去,要么带上阿福。他用的不是什么巧妙话术,就是把名册给人看,把裴行舟查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说清楚。
信的,就留个联络的法子。不信的,他也不勉强,拍拍屁股走人。
到第三个月头上,他手底下已经聚了一百二十多号人。
这些人大半是军户后裔,练过刀、骑过马,只是荒废了几年。燕绥在城外找了块荒地,打着“打猎”的旗号练兵。每天天不亮出城,天黑了回来。
他自己第一个下场,和这些人一起跑、一起练、一起啃干粮。肩上的旧伤才结了痂,有时候练得狠了,新肉裂开又渗血。他也不吱声,自己拿布条缠上继续干。
裴行舟知道这些事。陆樱每三天送一次消息。
有一天夜里,燕绥悄悄从后门进了府衙。裴行舟在书房等他。
“人手够了?”
“差不多。”燕绥浑身的汗味和泥腥气,往凳上一坐,腿都在打颤。“一百二十七个人,能骑马的八十多,剩下的只会步战。”
“你带得住?”
燕绥笑了声。“带得住。”
裴行舟看着他,看了好一阵。
燕绥被他盯得不自在,挠了挠头。“殿下看什么?”
“瘦了。”
“练兵嘛,瘦正常。”
裴行舟没再多说。他从桌上拿出一份文书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燕绥接过来,翻开。文书上头盖着巡按使的大印,内容他有些字不认得,连蒙带猜看了个大概。
“这是……千夫长的委任?”
“北疆边军制度,巡按使有权推荐基层武官。千夫长不算高,但能名正言顺地管一百号人。”
燕绥攥着文书,半天没说话。
裴行舟道:“有了这个,你那些人不再是私兵,是朝廷编制内的兵。谁也说不出毛病。”
“殿下。”
“嗯。”
“我不认识几个字,你还让我当千夫长?”
“字可以学。刀会使就行。”
燕绥把文书叠好,收进怀里,贴着胸口压实。
他低着头,没让裴行舟看见自己的表情。
“殿下,我会把这一百多号人带好。”
“嗯。”
“不给你丢人。”
裴行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