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的下人们私底下议论,说安王殿下怕是被太子那封信吓住了,彻底歇了心思,打算在北疆混日子了。
议论传出了府衙,传进了朔方城的茶楼酒肆。
裴行舟听到这些话,什么也没说。
而北疆真正的变化,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发生。
燕绥拿着那份军田名册,花了半个月,把朔方城周围三十里内散落的军户跑了个遍。
这些军户,原本都是朝廷分田安置的边军后裔。这些年军田被豪族一亩一亩蚕食,他们丢了地,有的跑去给豪族做了佃农,有的在城里混口饭吃,还有的干脆流落成了散兵游勇。
燕绥一家一户地敲门,一句一句地说。
“地还在,没让人挖走。殿下替你们查清了账,等时候到了,一亩都不会少你们的。”
起初没人信。
一个在关外流浪了三年的老军户把门推开一条缝,上下打量了燕绥一阵。
“你谁啊?”
“春不晚燕家的。”
“燕娘的儿子?”
“对。”
老军户把门又推开了一些。“你替谁说话?”
“安王殿下。”
老军户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叹了口气。
“小子,上一个说要替我做主的,是十年前的一个御史。后来那个御史不见了,我的地也没了。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燕绥站在门口,没急着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册,翻到老军户的名字那一页。
“你叫宋根生,原来分到的军田在城北,十二亩。被城北孙家占了八亩,剩下四亩旱了两年,后来也撂了。”
他把名册递过去。
“账目殿下都查清了,写在这上头。你要是不信,就当我白跑一趟。”
宋根生接过名册,手指粗糙,翻了两页。
他蹲在门槛上,看了很久。
最后把名册还回来。
“你让我干嘛?”
“等着。殿下什么时候让你们回去种地,你们就回去。在那之前,别声张。”
宋根生点了下头。
“还有——”燕绥看了看他。“你认不认识在军中待过的人?能打的那种。”
宋根生抬起头。
“你要招兵?”
“不算招兵。”燕绥想了想裴行舟教他的话,换了个说法。“就是找些靠得住的人,愿意跟殿下干的。”
宋根生站起身,看了燕绥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