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垂眼看着火盆里那点灰。
“太子写这封信,是写给陈都护看的。”
“也是给北疆所有盯着我的人看的。”
“告诉他们,京城那边站在他一头,让他们安心,也让我知难而退。”
燕绥慢慢站起来,铁钳还攥在手里。
“那殿下退不退?”
裴行舟低头看他,视线落在他握着铁钳的那只手上。
指节上还有上回擦剑留下的油渍,虎口处有老茧,手背晒黑了一层。
和半个月前在春不晚那会儿比,粗糙了不少。
裴行舟把目光移开。
“你觉得我会退?”
燕绥把铁钳搁回盆沿。
“我觉得殿下要是会退,当年就不来北疆了。”
裴行舟没接这句。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樱带着张顺从后门绕了进来。
张顺瘦了一圈,衣裳上满是黄泥,风尘仆仆,一进书房就跪下了。
裴行舟让他把经过说一遍。
张顺说得快,嗓音发哑。
信和证物确实送到了孙嬷嬷手里。
孙嬷嬷也确实递到了皇后那边。
但皇后收到东西之后是什么反应,张顺没能探听到。
他在京城只待了两日,回程的时候,在雁门关外被人盯上过一次,绕了半天才甩掉。
裴行舟听完,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盯你的人,什么来路?”
“看马和装束,不是军中的。”
张顺低着头。
“更不是朝廷的。”
“小的猜,可能是太子私养的人。”
裴行舟把张顺打发下去休息。
书房里又剩下三个人。
陆樱先开口。
“殿下,皇后娘娘收到了东西,却没有下文。”
“要么是被太子那头压住了,要么是皇后有别的考量,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殿下出头。”
裴行舟没否认,也没点头。
燕绥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插了一句。
“殿下,走暗路不行,那就走明路。”
裴行舟和陆樱同时看他。
燕绥被两道视线一盯,耳根又红了,但这回没缩回去。
“我不懂朝廷的事。”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自己找话。
“可我知道一个道理,你托人传话,话被人吞了,那就不要托人了。”
“自己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