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舟眉梢动了一下。
“怎么喊?”
“殿下不是查了军田的账吗?”
燕绥越说越顺,手也跟着抬起来。
“写成折子,走正经的路递上去。”
“不用偷偷摸摸找人带,就堂堂正正用巡按使的名头报上去。”
“太子截得了一封密信,截不了一份正经奏折。”
他咬了咬后槽牙。
“他要是连奏折都敢截,那他比殿下还急。”
书房里静了几息。
陆樱先回过神,扫了燕绥一眼,又去看裴行舟。
裴行舟没开口。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把笔架上那支狼毫取下来,在砚台边蘸了蘸。
“陆樱。”
“在。”
“备纸。”
“正经的奏本格式,巡按使衔头,行文用公文体。”
“军田的数目,豪族的名字,陈都护每年从中获利多少,我口述,你拟底稿。”
陆樱的手收紧了一下。
“殿下,这份折子一递上去,等于把北疆这潭水彻底搅开。”
她话说到这里,迟了一息。
“太子那边,也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裴行舟把笔搁在笔搁上,转身看着她。
他笑了。
这回笑得舒展了些,眉眼都松开了。
“转圜?”
“他半夜派人来取我性命的时候,有没有给我留过转圜的余地?”
陆樱不说话了。
裴行舟拉开椅子坐下,把纸铺平。
“他想困死我,我偏不让他称心。”
“这份折子,三日之内写好。”
“走朔方驿站,经并州转递中书。”
“中间过几道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不在乎。”
“我要的就是人人都看见。”
奏折里藏了一把刀
三天。
裴行舟用了整整三天。
头一天写框架。第二天填数目。第三天改措辞。
书房的灯连着亮了三个晚上,陆樱每回进来送饭,都看见裴行舟坐在案前,手边摞着厚厚一叠草稿,写了撕,撕了写。
燕绥不懂奏折。
但他懂数。
裴行舟让他把之前查到的军田数目重新核对一遍。哪家占了多少亩、从哪一年开始占的、占完之后种的什么、收成卖到了哪里,全得对得上。
燕绥蹲在地上,把从前找来的账本摊开一大片,一笔一笔往纸上抄。他写字不好看,横不平竖不直,但每个数都对得严丝合缝。
裴行舟偶尔抬头瞥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