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幸鱼抬头,眼睛红红的,“我知道,你快出去。”他想去推男人,可又害怕男人把碗里的药洒出。
何秋山笑了下,转身出去了。
吕幸鱼看着他撩开了帘子出去了,他又把沉漪叫来。
“殿下。”沉漪站在他身前。
吕幸鱼拿着长勺在那口大锅里搅弄,沉漪皱起眉,伸出手来:“殿下,我来吧。”
吕幸鱼拒绝了,他把绢布摘下,又拿出自己腰间的令牌递给她,“府尹大人说草药短缺,他家底都快掏空了,你拿着我的令牌回宫去,把我那些银子全都拿出来,可能还有一些父亲赏赐的东西?我不记得有多少了,你都拿出来,去当了,看能换多少银子。”
那块刻着‘太子’二字的令牌静静的躺在吕幸鱼微红的手心里。
她手指在身侧动了动,还是接过了,“殿下,奴才很快就会回来,最快今晚,宫门下钥前,殿下,奴才明日得跟你一同去镇上,您您需得等奴才,万不可抛下奴才。”
那地方偏远,染上疫病的人只会比京中更多,她实在不放心殿下。
吕幸鱼冲她笑了笑,他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汗,酒窝那已经染上了些黑漆漆的烟灰,“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沉漪走了,吕幸鱼此刻才放松下来,他慢慢在灶火前坐下,两只手掌撑起灰扑扑的脸蛋,柴火在灶里烧得噼里啪啦,火光此起彼伏映在他澄明的眼珠里,炙热的温度很快便熏得他眼都睁不开了,滚出一些烫热的眼泪,他吸着鼻子,用衣袖来回擦着自己的眼睛。
板凳低矮,他坐在灶火前,两条腿紧紧靠在自己的胸口,泪水涔涔不断,他喉间哽咽不停,擦泪的力度也愈来愈大,脸蛋被擦得绯红,可很快又会有新的泪水沁出。
沉漪动作很快,一个时辰就驾马来到了宫门,侍卫持着长剑拦下,“何人擅闯?”
女人夹着马腹,瞥他一眼,金色令牌被她扣在手心,逼在了侍卫眼前,“太子令牌,放行。”
侍卫眼神微变,立刻收回长剑,扬手高声道:“放。”
沉漪拎着缰绳,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宫门。
她回到东宫,阿锁本是愁眉不展,瞧见她后,脸上忽而溢出笑,跑上前来,“你回来了?殿下呢?殿下是不是也回来了?”
沉漪沉声说:“没有,我回来是有事要办。”
阿锁的脸色耷拉下来,跟在她屁股后面进了殿,“什么事呀,殿下在外面还好吗?有没有累着?他那么娇气,你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沉漪没和她废话,拿了个包袱出来,把银子都装了进去,阿锁看见了,连忙道:“为何要这么多?殿下出什么事了吗?”
沉漪说:“殿下说这些拿出去先给染了疫病的人做急用。”她想了想,只拿了些王亲送的贺礼,皇帝赏赐的那些她都没动。
阿锁一愣,喃喃道:“殿下怎么”
沉漪没和她多说,背起包袱就要离开,阿锁在背后说了句:“前几日四皇子殿下还来找殿下的,说是有事同殿下说,一个小孩能有什么事。”
“我就把他拦在殿外了,殿下都还没回来呢。”
沉漪动作顿住,她慢慢回过头,一字一句道:“四皇子来找过殿下?”
“是啊。”
沉漪脚步急促,她握住阿锁的肩膀,神色凛然:“还有谁?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谁?”
“还有还有个宫女?年纪看起来挺大的,可能是叶妃宫里的人?只是我从来没见过这人。”
沉漪眼神大变,她慢慢松开了握着阿锁的手,阿锁疑惑道:“你怎么了?”
沉漪拎着包袱的手紧了紧,她抿起唇,把手里的包袱交给了阿锁,“我把东西给你,你带着殿下的令牌去宫外,一定要赶在宫门下钥前到,明日殿下要去小梨镇,你必须寸步不离地跟着一起。”
阿锁愣愣接过,“那你呢?”
沉漪留下一句:“我去边关找王爷。”她走了,可以说是跑,很快便消失在了东宫。
雨越下越大,玄清宫内,皇帝的头疼也愈来愈严重了,他坐在椅内,阖着眼,支起的手来回在太阳穴那揉摁,江由锡坐在一旁,他说:“陛下,宣太医来看一下吧。”
皇帝掀开眼,声音喑哑:“不必了,孙如越已经去唤圆昇了。”
江由锡面色复杂,他张了张口,片刻后才道:“陛下,殿下在宫外甚是想您。”
“每日臣下朝回去,殿下都会向臣问起您的近况,问您的头疾可有好转。”
皇帝苍白的脸溢出丝笑,“允憬呢,他还好吗?有没有累着,朕让你好好照顾他,他听话吗?”
“太子殿下极为乖巧,也很听话,殿下心怀黎庶,仁厚孝悌,如陛下所想,他日一定会是一代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