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宫人都低着头,强忍着笑意,不敢作声,萧璟宸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窘迫慌乱的模样,眼底噙着浅淡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悠闲模样,顾安珩又羞又窘,偷偷瞪了帝王一眼,却没半点威慑力,反倒添了几分娇软。
他不想骗昭衍,可这般春风一度,林间缱绻的事,又怎能对一个稚子说得清楚?支吾了片刻,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垂眸轻声道:“母妃……母妃方才与你父皇在一处,私会去了。”
“私会?”萧昭衍歪着小脑袋,眨了眨眼,显然是听不懂这两个字里的旖旎深意,只当是一件新鲜有趣的事,他立刻抓住顾安珩的手,小脸上满是期待,兴冲冲道:“私会是不是很好玩?母妃下次去私会,也要带上昭衍!昭衍要和母妃一起去私会!”
顾安珩:“……”
他一时竟被孩子的天真堵得说不出话,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指尖都发烫了,一旁的萧璟宸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纵容与戏谑。
顾安珩又羞又无奈,轻轻拍了拍萧昭衍的后背,将他搂得更紧些,耐着性子,放软了声音细细解释:“傻孩子,‘私会’不是你想的那样出去玩,这是……只有母妃和你父皇才能做的事,是大人之间,很亲近很珍重的事。”
萧昭衍似懂非懂,仰着小脸问:“那……是比逛御花园,放纸鸢还要好的事吗?”
“是很好的事。”顾安珩脸颊微热,声音轻得像耳语,“但只能是心意相通的两个人一起去,就像……就像父皇只和母妃一起,母妃也只和父皇一起。”
他顿了顿,温柔地抚着孩子的后背,一字一句慢慢道:“等昭衍以后长大了,遇到了自己真心喜欢,想要守护一生的人,也会明白的,现在呀,昭衍只要知道,母妃很喜欢父皇,父皇也很疼母妃,我们都很爱昭衍,就够了。”
萧昭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的失落立刻散去,又笑了起来,紧紧抱住顾安珩的腰:“那昭衍不跟母妃私会,昭衍要母妃陪着昭衍读书写字放纸鸢。”
“好。”顾安珩心头一软,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母妃陪着昭衍。”萧璟宸缓步走过来,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将两人一同拥入怀中。
灯火温暖,夜色温柔。
稚子天真,不解春风意;而深宫中的情意,早已在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间,落得安稳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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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忆
漪兰殿的小书房里,熏炉燃着淡淡的龙涎香,青烟袅袅,绕着雕龙画凤的房梁,又轻轻落在摊开的书卷上,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花瓣被风一卷,轻飘飘落在窗棂上,引得廊下几只雀儿叽叽喳喳地跳闹,更衬得殿内一片静谧。
萧昭衍端坐在小小的梨花木书案后,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小锦袍,领口袖口都绣着精致的云纹,不过五岁的年纪,鼻梁挺直,眼眸清亮,一看便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只是此刻,这双清亮的眸子却不安分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瞟向窗外嬉闹的雀儿,一会儿又盯着案角趴着打盹的团橘,小身子在凳子上扭来扭去,手里握着的狼毫笔迟迟落不下去。
案上铺开的宣纸,只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与他往日的水准相差甚远。
顾安珩立在一侧,身着鹅黄色宫装,长发挽起一个高鬓,头上戴着鎏金头面,一看便是被某人搭配出的这一身,他眉眼温润,自带一股平和气息,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却始终温和地落在萧昭衍身上,没有出声呵斥,只是静静看着这孩子按捺不住的贪玩模样。
他自入宫伴驾,萧璟宸将二皇子萧昭衍托付给他照料教养,他便将昭衍当做自己亲生孩子一般,尽力给这孩子一份旁人给不了的温情与依靠,宫里的人要么敬畏,要么逢迎,唯有顾安珩,是真心将萧昭衍当作需要呵护的孩子看待。
萧昭衍天资是极好的,教过的诗文听过一遍便能记住,认字也快,只是到底年纪尚幼,心性未定,耐不住长久枯坐读书,今日先生布置的功课,他磨磨蹭蹭半日也未完成,眼看萧璟宸处理完朝政过来,小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慌乱,小手下意识地把未写完的宣纸往案下藏了藏。
脚步声由远及近,玄色龙纹袍角扫过门槛,萧璟宸大步走入小书房,他刚卸下朝冠,长发束在玉冠中,面容英挺,眉眼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却在看向顾安珩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昭衍的功课,做得如何?”萧璟宸开口,声音低沉,不怒自威。
萧昭衍小小的身子一僵,慢吞吞地从凳子上滑下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小脑袋垂得低低的:“儿臣……儿臣参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