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珩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温和:“陛下,昭衍天资聪颖,只是今日心有些浮躁,功课落下了些。”萧璟宸走到萧昭衍的书案前,垂眸看向那张只写了几个字的纸,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帝王的目光自带威压,萧昭衍吓得大气不敢出,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白了,“今日先生布置的课业,为何未完成?”萧璟宸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更让人心慌。
萧昭衍抿着小嘴,半晌才小声嘟囔:“儿臣……儿臣坐不住,窗外的雀儿太吵了。”他虽然害怕父皇责备,但终究没有说谎。
“贪玩便是贪玩,不必找借口。”萧璟宸语气沉了几分,“身为皇子,当知勤勉为本,若是连这点心性都没有,日后如何担当大任?”
“儿臣知道错了……”萧昭衍眼眶微微泛红,心里有些委屈,却依旧强忍着不肯落泪,他虽是年幼,却也有着皇子的傲气,不愿在父皇面前露出怯懦模样。
“知道错了,便要受罚。”萧璟宸语气不容置喙,“去那边罚抄《弟子规》十遍,抄不完不准歇息。”十遍,对五岁的孩子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惩罚。
萧昭衍顿时抬起头,小脸上满是不服气,眼眶更红了,却梗着脖子看向萧璟宸,鼓起勇气开口:“父皇!儿臣不过是贪玩一会儿,为何要罚这么重?父皇小时候……难道就从不贪玩吗?”
一句话,让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顾安珩握着书卷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萧璟宸,他知道,萧璟宸的童年,从无“贪玩”二字可言。
萧璟宸挑了挑眉,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朕四岁识千字,六岁便已将整部《论语》背得滚瓜烂熟,八岁能作文章,十岁随先帝旁听朝政,从未有过半日懈怠。”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萧昭衍愣住了,小脸上满是不信。
在他眼里,父皇便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坐拥天下,威严无比,可他从未想过,父皇儿时竟如此厉害,他下意识地摇头,小嘴一撇:“不可能……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孩子?父皇骗人!其他皇叔们,也没有这么厉害的!”
先帝的子嗣本就不算丰盈,算上萧璟宸,也不过寥寥数子,有的资质平庸,愚钝不堪,教了百遍的诗文也记不住,有的沉迷骑射玩乐,志不在诗书,更对皇位毫无兴趣,还有的体弱多病,自幼便药石不离,满宫的皇子,唯有萧璟宸一人,文武双全,心思缜密,有勇有谋,最终才能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继承大统。
这些事,萧昭衍年纪小,听宫里人提过几句,却从未深想过,如今听父皇说自己儿时如此勤勉,他打心底里不肯相信,他觉得,父皇定是为了罚他,故意编出来的话。
顾安珩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二人对峙,一个倔强不服,一个威严沉静,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温和清浅,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冲淡了御书房里紧绷的气氛。
他缓步走到萧昭衍身边,轻轻揉了揉孩子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却认真:“昭衍,不可对父皇无礼,你父皇……确实没有说谎。”
萧昭衍抬头看向顾安珩,眼中满是困惑:“母妃……真的吗?父皇真的四岁就认识那么多字,六岁就背完《论语》了?”
“是真的。”顾安珩点头,目光望向萧璟宸,语气带着几分轻叹,“陛下的天资,本就远超常人,可这份天资背后,付出的辛苦,也远非旁人可比。”萧璟宸沉默着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那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童年记忆,被一句话轻轻勾起,如同老旧的画卷,在脑海中缓缓展开,没有温情,没有嬉闹,没有寻常孩童该有的无忧无虑,只有日复一日的苦读,永无止境的规矩,和母妃冰冷严厉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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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教
萧璟宸的生母,不过是先帝宫中一个不起眼的婕妤,位分不是顶尖,家世也不显赫,在后宫之中,无依无靠,活得小心翼翼,她没有位分的尊贵,没有宠妃的盛宠,唯一的依靠,便是自己的儿子萧璟宸。
后宫之中,母凭子贵,可若是儿子不争气,母子二人便只能任人欺凌,朝不保夕。
贺婕妤从一开始便清楚,她的儿子,不能像其他皇子那般浑浑噩噩度日,他必须出类拔萃,必须鹤立鸡群,必须成为先帝眼中最优秀的皇子,唯有如此,他们母子才能在深宫中活下去,才能有出头之日。
所以,从萧璟宸记事起,他的人生,便被母亲安排得满满当当,没有半分喘息的余地,别的皇子还在母妃怀里撒娇,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的时候,年仅三岁的萧璟宸,便被母亲抱在膝上,开始认字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