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轻叹一声,伸手握住顾安珩的手,温声道:“朕明白你的顾虑了,你心思细腻,想得比朕周全,的确,昭衍年岁尚轻,过早立于风口浪尖并非好事,便依你所言,立储之事暂且搁置,再缓几年。”
顾安珩闻言,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浅浅屈膝:“多谢陛下体恤。”二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家常,顾安珩才辞别萧璟宸,回了漪兰殿。
这事虽私下搁置,却还是传到了萧昭衍耳中。
十岁的萧昭衍懵懂不解,他一向勤勉好学,谨守礼数,事事都不敢有半分差错,原以为父皇属意立自己为太子是理所应当,怎会忽然又搁置不提?孩童心思单纯,只当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惹了父皇与母妃失望,才不配被立为储君。
心底攒着满腹委屈与困惑,他按捺不住,径直去往乾清宫寻萧璟宸。
踏入殿中,萧昭衍规规矩矩行礼,抬眸时眼底藏着一丝落寞与不安,直直望着萧璟宸,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父皇,儿臣想问您一句……是不是儿臣做得不够好?不够聪慧不够懂事,所以父皇才不愿立儿臣为太子?”
那一句问话,带着孩童独有的敏感与失落,听得人心头一软。
萧璟宸看着儿子眉宇间的委屈,心中怜惜不已,当即朝他伸出手,温声道:“过来。”
萧昭衍缓步走上前,萧璟宸俯身,轻轻将他抱上自己的膝头,稳稳圈住他的身子,大手温柔抚着他的后背,神色郑重而柔和,沉声道:“傻孩子,从来都不是你不配,也不是你不够好,你聪慧仁厚,品性端方,远比同龄人出众,在父皇心里,你本就是最合适的储君人选。”
萧昭衍怔怔看着他,眼底满是疑惑。
“只是你年纪尚小。”萧璟宸放缓语调,耐心解释,“太子之位太过惹眼,一旦册立,便要被无数人紧盯算计,你母妃心疼你,朕也舍不得你小小年纪,就被推到风波漩涡里,日日提防人心险恶,失了孩童本该有的安稳岁月。”
他望着儿子澄澈的眼眸,语气满是深沉的疼爱与庇护:“不立你为太子,不是否定你,是父皇和母妃,想好好护你周全。让你安安稳稳长大,潜心读书磨砺心性,等你真正能够独当一面之时,父皇自会给你该有的名分。”
萧昭衍似懂非懂,却也隐约感受到父皇与母妃藏在心底的呵护之意,心头那点委屈渐渐散去,只是沉默着靠在萧璟宸怀中,默然点头。
父子二人又温存说了片刻,萧璟宸便命人送他回居所,可萧昭衍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份说不清的情绪,既感念父皇母妃的疼爱,又仍有几分年少的心结。
夜幕低垂,月色清冷洒落在宫道之上,萧昭衍独自一人,缓步走到瑶华宫宫外,朱红宫墙紧闭,院内灯火温馨隐约。
他静静立在宫门外的月影里,站了许久许久,晚风拂起他的衣袂,小小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又沉静,他想推门进去,想问母妃为何要劝阻父皇,想问问自己究竟何时才能让他们放心。
可终究,他还是懂事地停下了脚步。知晓母妃也是心疼自己,不愿自己涉险,指尖悬在宫门之上,最终还是轻轻放下,没有抬手叩门。
月色无言,宫阙寂寂,萧昭衍默默转身,踏着清冷月色缓缓离去。
而东宫立储一事,也便就此按下,暂时搁置在岁月之中,只留深宫人心里,一份沉甸甸的疼爱,守护与期许,静静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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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后
岁月倥偬,流年暗换,转眼又是三载光阴。
深宫日子看似安稳无波,朝堂朝局亦是一派清平,边境宁和,五谷丰登,萧璟宸亲理朝政,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大晟王朝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盛世光景。
谁也未曾料到,沉寂多年的中宫,忽生变故。
当朝皇后身居中宫多年,近些年来身子孱弱,常年深居凤仪宫,不问前朝后宫纷争,静养度日,平日里虽偶有小病小痛,都只是寻常体虚,汤药调理几日便能好转,众人皆以为不过是深宫妇人常年郁结所致,无人放在心上。
可这一日清晨,凤仪宫忽然传出噩耗,皇后夜半突发急疾,病势来得极为凶险,太医连夜轮番诊治,施针用药,却终究无力回天,竟是一夜之间,骤然薨逝于中宫寝宫。
消息如风一般席卷整座紫禁城,后宫妃嫔,前朝文武百官无不大为震惊,皇后走得太过突然,毫无预兆,前几日还能在宫中的院子里闲坐赏花,谈笑如常,不过短短数日,便骤然离世,令人唏嘘不已。
宫中私下议论纷纷,人人心底都藏着一份难言的揣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