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着眼睛,无声骂了句脏话,哽咽道,“我还以为他打我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想我学好呢,我还以为他爱我呢,原来只是嫌我丢人啊。”
姜恩重坐在对面,安静注视着孔麟,把抽纸往他手旁推了推。
孔麟红着眼睛说“谢谢弟弟”,抽了张纸巾胡乱擦脸。
等他冷静下来,闻瑛捏着根笔说:“我觉得吧,你学不好这事主要怪你爸,他基因不好,你那个弟弟不也一脸傻子样。”
孔麟说:“我爸初中都没念完就出去混了,他还有脸嫌弃我不会念书。”
“就是嘛。”闻瑛附和,“你都已经青出于蓝了。”
孔麟攥着纸团,无力地问:“那我考试怎么办?”
“过完年你别来学校了,去上外面的冲刺班吧。”
孔麟抬眼问:“有用吗?”
“不知道。”闻瑛诚实地说,“我只是觉得你留在学校很容易分心,学校老师也不一定顾得上你。”
孔麟神色犹豫。
“再差也就是维持原状,而且——”闻瑛按了下笔,语气轻松道,“至少你爸现在还愿意为你掏钱,我爸在下面想要点钱花,只能托梦求我清明节多给他烧点纸了。”
姜恩重观察到孔麟神情松动,眼珠微微有些闪烁,居然真被哥哥的鬼话说服了。
孔麟对闻瑛说:“我后妈生了弟弟之后,我才知道家里有个小的是什么感觉。我从前很羡慕你后妈人好,弟弟又特别可爱,等我也有了后妈和弟弟,感受完全变了。我后妈从没对我大声说过话,爷爷奶奶都夸她,弟弟比起我爸更像她,长得挺秀气的,可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他,更别说对他好了。”
他忍不住想问,“闻瑛,你心里就一点芥蒂都没有吗?”
闻瑛回答他:“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爸死了,所有因为他产生的矛盾就都不存在了。”
闻瑛朝姜恩重招招手,姜恩重听话地挪过去,坐进哥哥的怀里。闻瑛箍着他的腰,下巴压在小孩柔软的发顶上,亲昵道,“而且恩重越养越像我,你弟弟越养越像你后妈,你不觉得你们是亲兄弟,但我跟恩重是亲兄弟,对不对?”
姜恩重仰起脑袋,毛茸茸的发梢蹭过哥哥的下颌骨,他眨巴几下眼睛,认同地点点头。
“哪有?你们俩长得完全不像好吧。”孔麟一脸无语地说,“弟弟也不像你爸,估计他也是更像他妈妈多一点。”
“你眼睛瞎了。”闻瑛毫无客气地说,“我跟恩重一模一样,等比例缩放,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嗯嗯,”姜恩重认真地重复他的话,“我跟哥哥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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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那天,下了一场大雪。
趁着新雪没被踩脏,姜恩重拉着哥哥去操场堆雪人,先滚一个大的,再慢慢搓一个小的,大小两个雪人圆圆滚滚地依偎在一起。
回到班里时,孔麟扎在女生堆里,不知道在聊什么新鲜话题。
他向吉吉国王请好假,明年一月就要去上一对一的全封闭冲刺班,不回学校了,在校的最后几天正在抓紧时间放松心情。
暖气片烘得教室热流涌动,前后门都关着,空气不流通,教室里萦绕着一股不知道谁吃过的麻辣烫味。
闻瑛将窗户推开条缝,姜恩重穿得厚,也觉得热,脱掉了最外面那件帽子带绒毛的厚外套,随手递给哥哥,闻瑛接过去,帮他拍干净粘在绒毛上的碎雪。
“闻瑛——”
孔麟突然喊一嗓子,反坐在椅子上,挂着莫名的坏笑问,“她们让我问你,巧克力吃不完能不能分给大家?”
闻瑛不明所以地问:“什么巧克力?”
孔麟指了指他的桌子,姜恩重迅速低头,先瞄了眼哥哥的课桌,从桌肚里掏出几个小盒子,有的裹着精致的墨绿色包装纸,有的只在盒子上贴了张带雪花的便签,写着圣诞祝福。
姜恩重又往旁边那张空桌的桌肚里瞄一眼,也塞得满满当当。
他一个个掏出来,信封和便签纸放到一边,闻瑛没有制止,任由姜恩重自作主张地将大半巧克力分给那群女生,接受了她们的“谢谢弟弟”,婉拒了她们冒昧的摸头和捏脸。
见有巧克力发,班里的同学都笑嘻嘻地过来领。
姜恩重听到有人问哥哥:“别人送你的礼物,你都分出去不好吧?”
“没关系,朋友间的祝福嘛。”闻瑛顿了一下,接着说,“不是祝福的,分出去了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姜恩重悄悄瞟他们一眼,对方没拿巧克力就走了,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孔麟也在偷偷看,暗自摇了摇头。
作为闻瑛的发小,他没少被人追问闻瑛喜欢的女生类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