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哥大剌剌地说:“就是跟那老妖婆开个玩笑,谁让她一天到晚盯着我不放。”
狐朋狗友们笑嘻嘻地竖起大拇指,赞扬他会搞事。
姜恩重等到自己买的两个煎饼,没有立即走,左右看了看,趁周围人多,没人注意到自己,悄悄靠近,用力踹了一脚校霸哥的屁股。
校霸哥被踹了个趔趄,鼻子差点撞上煎饼摊的铁架子。
狐朋狗友们手忙脚乱地扶起他,回头看时,迎着半天夕阳,姜恩重背着书包脚步轻快,已经跑远了。
本以为自己使坏使得很隐蔽,谁知第二天,校霸哥就抱胸堵在了班门口。
姜恩重停住,打量对方有些遮眼的锡纸烫刘海,还有拉链一直拉到下巴的校服,搞不懂他耍帅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裁成三份。
“喂,姜恩重。”校霸哥靠在墙上,拨了拨头发,然后问,“你昨天踢我干什么?”
姜恩重眨眨眼睛,状似无辜地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扭头要进班里,校霸哥伸手拦住他。
“不是,你当我傻子啊?”他不满地说,“整个年级谁不认识你?”接着又拽姜恩重肩上的书包,“书包都是同一个。”
“哦。”姜恩重往旁让了一步,避开他的手,遗憾地说,“你居然不是个傻子。”
校霸哥沉默了几秒,很不爽地问:“姜恩重,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
姜恩重反问他:“捉弄陈老师和陈则灵就会让你很有面子吗?”
对方狐疑地打量姜恩重,恍然大悟,“噢——我懂了,你在替她出头,你喜欢大学霸啊?”
姜恩重说:“我跟她不熟。”
“别害羞嘛。”他以为自己猜出了姜恩重的少年心事,心情一下大好,好哥儿们似的用肩头撞姜恩重,大度地说,“那周一那天是我抢你风头了,你不高兴也是应该的,咱俩就当是扯平了。”
他打了个响指,冲姜恩重挑挑眉,挥挥手,扬长而去。
姜恩重望着他的背影,觉得自己先前的判断出现了错误,这人确实是个傻子。
不要轻易招惹一个动不动就给自己加戏的傻子。
这是姜恩重得到的教训,在被同班女生问及“姜恩重姜恩重,你也暗恋陈则灵吗?天呐,你和校霸哥同时追她,像偶像剧一样!她好幸福噢”。
姜恩重说没有,不是,我跟她不熟。
可是没人信,他们更愿意相信另一个版本的故事,桀骜不驯的校霸哥,隐忍深情的姜恩重,男一男二为了竞争同一个女生展开激烈角逐——啊啊啊啊好带感。
姜恩重觉得好烦。
而处在漩涡中心的陈则灵,她还和从前一样独来独往,只是陈老师看她越来越严了,想要接近她打探点八卦的女孩子都被年级主任的眼神吓退,不敢再靠近陈则灵。
她一个人背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操场上跑步,放学后沉默地跟在妈妈身后,和她一起回家。
有一天中午,陈老师满世界找不到陈则灵,向很多同学询问她的动向,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
姜恩重顺着教学楼的楼梯往上走,推开半掩的铁门,看到陈则灵背对自己站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她小声哼着歌,校服袖子卷起,两条细白的手臂抬起,在雨里挥动着。
姜恩重认出了那是什么节拍。
一年级那年的母亲节,他们一群小孩合唱《妈妈,你在看什么》,陈则灵是指挥。
一阵大风迎面扑来,将她的头发和校服高高吹起,哼歌的声音蓦然断了,她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好像要哭。
姜恩重没有打扰她,轻轻掩住铁门,从原路返回。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同学眼里被男生争抢、做偶像剧女主的幸福,不是陈则灵的幸福;而他的眼里,有妈妈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自己的幸福,也不是陈则灵的幸福。
一个人真正的幸福,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事。
他的幸福是和哥哥在一起,那哥哥的幸福是什么,和自己一样吗?
姜恩重亲眼目睹的另一场哭泣,是孔麟的雅思成绩出来,连续三次考了5分,而他最近一次模考成绩,离一本线还差好大一截。
哥哥在给他讲题,孔麟一边听一边演算。
算着算着,姜恩重看到一颗硕大的眼泪从孔麟眼角滚落,砸在了卷面上。
“为什么读书这么难……”他抬手捂住眼睛,可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闻瑛,我好想像你一样,随随便便考个年级第一,雅思一次就过考七八分,名校都抢着要我……我拿着录取书狠狠打我爸的脸,让他看不起我,让他嫌我给他丢人……可是为什么我就是不行?为什么我就是学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