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张白净温和的面庞,他很想问问肖老师,他是私生子,没有妈妈的事是不是她告诉周子骥的?
姜恩重只问过她一个人,也只有她和李慧思见过面说过话。
是她告诉周子骥的吗?
如果真是她说的,姜恩重就不喜欢她了。
下午放学,闻瑛被老师扣下了,不知道是罚留堂还是别的什么事,孔麟没有向姜恩重讲清楚,只说哥哥要晚点回,已经把钥匙给他了,让他送姜恩重回家。
姜恩重往六楼望去,走廊上只有稀疏的三两个人,没有哥哥的身影。
他应了声哦,冷酷地拒绝了孔麟要牵他手的请求,背着小书包走出学校。
他们在校门口买了两根冰淇淋,边走边吃,刚吃完的时候,一辆眼熟的奔驰停在路边,纪伯伯笑着和姜恩重打招呼,“恩重放学啦,我送你回去吧?”
姜恩重扔掉包装纸,点点头说:“好。”
见他认识这人,孔麟便没推辞,跟着上了车。
车的后座叠放着两个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礼盒,纪伯伯将它们拿开,一盒放到副驾上,另一盒给了姜恩重,随意道:“恩重你爱吃巧克力对不对?正好带一盒回去尝尝。”
姜恩重接过看了一眼,还未开口,副驾后面倏地冒出一颗脑袋。
周子骥抓着座椅靠背,朝姜恩重比了个鬼脸,然后扭头对纪伯伯说:“舅舅,快走吧,我妈催我回家了。”
“子骥,你规矩点坐着,把安全带系好。”纪伯伯训斥他。
周子骥摇头晃脑地不听他说话,直接拆开了礼盒,拿出一块巧克力咬着吃。
姜恩重愣住了,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想要下车的冲动,可是奔驰已经汇入长长的车流之中,没有给他开口的时机。
他只能求助孔麟,戳他一下,把巧克力礼盒推过去。
孔麟暂停玩手机,低头看了看礼盒,不明所以地看着姜恩重,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
“怎么了,弟弟?”
“……没事。”姜恩重说,“你继续玩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孔麟感觉自己被这只小不点鄙视了。
姜恩重又把礼盒拖了回来,两手抱着放到扶手箱上面,对纪伯伯说:“我不要了。”
纪伯伯诧异地问:“怎么突然不要了,怕家人里说你啊?恩重你拿着,没事的,回去我给你家打个电话就好。”
“对啊,你拿着嘛,闻瑛不会说你的。”孔麟也劝他,“这个牌子的巧克力蛮好吃的。”
姜恩重转头,认真打量孔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跟一个傻子交朋友。
他坚持说:“不要。”
前排的周子骥扭头看过来,眼睛里闪动着骄慢的神采,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姜恩重,你带回去尝尝呗,你家那么——肯定没吃过。”
纪伯伯不轻不重地说他没礼貌,周子骥吐吐舌头,继续咯吱咯吱地啃巧克力。
他很得意。
舅舅的豪车、舅舅的进口巧克力、舅舅给予姜恩重的一切恩惠给了他无尽的底气,让他理所当然地俯视姜恩重,俯视这个被给予的人——仿佛那些恩惠是他给出去的一样。
第一次,姜恩重看懂了周子骥的得意从何而来。
也是第一次,他因为周子骥的得意感受到羞耻。
他错怪肖老师了,把他的事情当成笑话一样随口说给别人听的人不是她,而是这个一直对他很好的纪伯伯。
闻瑛到家放下书包,在阳台找到了姜恩重,他搬个小凳子坐在外面看夕阳,托着脸一副惆怅的模样。
闻瑛走过去,肩膀倚靠门框,出声问:“怎么了?思考人生啊。”
姜恩重没有回头,嗓音低落:“哥哥,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变有钱呢?”
“第一步,要先长大。”闻瑛开玩笑,“没成年你连打工都打不了。”
“长大之后呢?就会变成有钱人吗?”姜恩重不信,“妈妈早就长大了,她也没有变得很有钱。”
“这话你别当她面说,而且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嘛。”闻瑛找补,“这个要看概率的,你看,识字多的人是不是比不识字的人更有可能赚到钱?读过大学的人是不是比你这个只上了一年级的小朋友更有可能赚到钱?”
姜恩重却没有顺着他这个思路得出自己要努力识字多读书、好好学习才能赚大钱的结论,他看向闻瑛,问道:“那你是不是比我更有可能赚到钱?”
“是吧。”闻瑛说,“毕竟我大了你几岁。”
“那你变有钱以后,可以分我一点吗?”
“行啊。”
“哥哥赚的钱分我一点,妈妈赚的钱分我一点,孔麟哥哥赚的钱也分我一点……”姜恩重小声盘算,“那我很快就能变成有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