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声说。
闻瑛睁开眼,在黑暗里凝视姜恩重,他紧紧依偎着自己,压在手臂上的小脑袋有点沉,垂着睫毛认真睡觉的模样又很乖,一天里最像乖宝宝的时刻。
闻瑛突然很想掐他一下,看他委屈巴巴地坐起来,瘪着嘴要哭不哭地瞪人;又想什么都不干,就这样看着姜恩重,看他恬然睡着,睡得一团孩子气。
闻瑛选择了后者。
失衡的秘密
周五早上下了一场大雨,地面湿漉漉的,体育课解散后,姜恩重跟周子骥去树下挖泥巴。
周子骥拿着根树杈在土里翻来翻去,姜恩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明白他的兴致从哪里来。泥巴很脏,大肥虫很丑,孔麟寄养在他们家的蜥蜴主食居然是蟋蟀和面包虫,它们入住后,姜恩重基本不进哥哥的房间了。
一滴雨水“啪嗒”滴进脖子里,姜恩重一缩脑袋,抬头看了眼,默默退出树荫下,沿着旁边的小路溜达去别的地方。
他在实验楼背面的空地发现很多只小鸟,散乱的羽毛被雨水淋透,全都趴在地上。
姜恩重仰起头,看到一块又一块崭新的玻璃窗,窗面洁净,倒映着楼旁油绿的树影。
他想起来上次在礼堂重新整队,隔壁班的陈则灵被音乐老师任命当指挥,姜恩重不知道指挥是干什么的,多看了她几眼,休息时间就注意到她趴在一张坏掉的椅子上写东西。
姜恩重悄悄过去,陈则灵正好抬头,很自然地问:“你要看我写信吗?”
姜恩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不大礼貌,决定走开的时候,陈则灵主动解释:实验楼去年冬天翻修过一次,换了新的玻璃窗,很多小鸟不注意撞上去就死掉了。所以她打算写封建议信,投进校长信箱里。
她问:“你要不要一起写?”
姜恩重答应了她。
可是过去几天,还是有这么多小鸟撞上玻璃掉下来,校长可能没有收到他们写的信。
姜恩重蹲在地上,戳了戳最近的一只灰羽小鸟的尖喙,它睁着眼,眼珠是浑浊的灰白色,等待几秒,小鸟始终没有动弹一下,它已经死掉了。
身后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姜恩重,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周子骥追过来了,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似乎没有找到独角仙,“你蹲在这里干什么?”
他好奇走近,越过姜恩重的肩膀往地上看,眼睛捕捉到那一地的死鸟,瞳孔忽然定住了。
姜恩重听到急促又痛苦的喘息,回过头见周子骥跌坐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抑制不住地发抖。
姜恩重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周子骥说不出话,面色惊惶,额头沁出冷汗,用力在呼吸。
姜恩重猜他可能生病了,站起来说:“我去找老师。”
“不、不要。”周子骥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不准告诉别人。”
姜恩重低头看他发白的脸,说:“哦。”
等了十几分钟,周子骥终于缓过来了,他慢慢站起来,躲避似的移开眼,一眼都没看地上的死鸟,扭头就走。
小鸟死在这里很可怜,姜恩重觉得身为校长孙子的周子骥有必要做点什么。
他追上周子骥,把陈则灵告诉自己的事转述给他,要他跟校长爷爷说,让他早点看到他们写的信。
周子骥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拧开水龙头搓洗手指,垂着眼很久都没吭声。直到操场传来体育老师集合的哨声,周子骥才抬起头:“姜恩重。”
“你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谁都不能说。”
姜恩重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
周子骥不放心,又补了一句,威胁道:“如果你说出去了,我也会把你是孤儿的事告诉别人。”
姜恩重这才抬起眼,浓黑的眼珠盯着周子骥,依旧回答:“哦。”
刚回教室,肖老师过来了,把姜恩重叫去办公室,问他:“我听你同桌说你前几天丢钱了?丢了多少?”
姜恩重回答:“一张一百块。”想了想又说,“上面用铅笔写了一个2。”
肖老师和坐在对面的另一位老师说:“章老师,那张钱是我班里的小孩丢的,给我吧。”
她把钱还给姜恩重,责备似的问:“丢了钱怎么不自己跟老师讲?掉在隔壁班的花坛里了,章老师还以为是他们班学生丢的,问了几天都没人领。”
姜恩重说:“我以为被人拿走了。”
“被人拿走也要跟老师讲,才好替你找回来呀。”肖老师耐心地说,“下次小心一点,不要再弄丢了。回去跟你家里人说,别带这么多钱在身上,你们这群马大哈小孩,每天不是丢这个就是丢那个。”
姜恩重点点头,把钱塞进衣兜里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