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总,我们先下车。”王安宁说着,解开安全带,推开自己这边的车门,幸好,车门开合自如,顺利打开。
“我们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待在车里不安全。”
曲临风点点头,开始挪动身体。刚一动,他的脸色一变。
“怎么了?”王安宁心头一惊。
“左脚。”曲临风低头看了一眼,“卡住了。”
王安宁俯身看去,驾驶座在后排撞击中向后方移位,座椅的滑轨和底座刚好卡住了曲临风的左脚踝。位置刁钻,硬拔可能会伤到他的脚。
曲临风冷静的吩咐王安宁,“你先下车。报警找消防来破拆。”
“外面的动静这么大,肯定已经有人报警了。”王安宁说着,趴下去试着用手撑开那条缝隙,把座椅往前推,奈何座椅纹丝不动。卡得太死,不是徒手能解决的事。
让我最后再抱抱你
曲临风看着王安宁还趴在下边,徒手扒着那条卡住左脚的缝隙,额头沁出一层薄汗,一次又一次地试着把座椅往前推。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王安宁头顶柔软的头发。
车祸发生的瞬间,他死死地握住了王安宁的手。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家族,没有集团,没有利益,没有任何一样他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东西。他只想握住这只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安宁在自己心里已经占据了这么重要的位置。早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这个人已经一点一点地渗进了他的骨血里,再也剥离不掉。
曲临风现在想抛却一切。他不想结婚了,不想管什么家族责任,不想管什么联姻义务。他只想王安宁留下来。
“王安宁。”曲临风温柔地叫了一声。
王安宁疑惑地抬起头,对上了曲临风温柔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全是光,带着一种要把人溺在里面一样的深情。
“等会出去,不是,我是想说,我……我不想……”话说了一半,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空气。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车窗外。一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正从坡道上疾驰而下。司机应该发现了前方的事故,猛踩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道焦黑的痕迹,刺耳的摩擦声让人头皮发麻。
高架上那些刚刚躲过追尾的车辆纷纷鸣笛避让,场面混乱得像末日电影。大货车速度太快,载重太大,根本刹不住。车头开始倾斜,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扭出一个危险的弧度,在刺耳的金属声中,巨大的车身轰然侧翻,货物倾泻而出,车身在惯性中继续向前滑动,直直地朝着他们那辆嵌在护栏里的婚车撞过来。
曲临风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一把推开王安宁的肩膀,声音嘶哑:“王安宁,不要弄了!快下车!快点走!”
王安宁也注意到了大货车,他没有动。双手还在那条缝隙里扒着,指尖已经磨出了血。
“王安宁!我的话你听不到吗?给我下车!”
“我不下。”王安宁倔强的说道:“我再试试。”
货车侧翻的轰隆声震耳欲聋,辆巨大的车身朝他们滑过来,王安宁抬眼看了一眼即将撞过来的货车,又看了看曲临风愤怒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几息之间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后座上的一个抱枕,然后翻身挤进曲临风座位那一侧狭小的空隙里,用身体把他整个人抱在自己怀里,手里的抱枕也被他死死地护在曲临风的脖颈处。
“你干什么?!给我滚下去!”
“王安宁!”曲临风再次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眼睛赤红,双手疯狂挣扎着去推他,恨不得把王安宁扔到车外去,“你不走,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王安宁充耳不闻,死命地把曲临风圈在怀里,他把脸埋在曲临风的发顶,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进发顶消失不见。
曲临风原不原谅已经无所谓了。他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对的,有错的,有让自己后悔的。只有这一个,他从来没有犹豫过。从看见那个人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十年的暗恋,无数次的患得患失,无数次的深夜辗转。他以为自己会不甘心,以为自己会怨恨,可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都没有。他真的没有。他不后悔爱过曲临风,不后悔那十年的坚持,不后悔那六年的等待,不后悔那些深夜里偷偷掉过的眼泪,不后悔那些一个人咽下去的委屈和心酸。
因为值得。这个人值得。
如果他能活下来,他们两个人之间就此两清了。互不相欠,一笔勾销,干干净净。
如果活不下来……曲临风,你多保重,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