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临风,让我最后再抱抱你。”王安宁轻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
嘭!——
巨大的撞击声震碎了所有的声响。车子在钢铁与混凝土的挤压中再度变形,车窗玻璃炸裂成千万碎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上一秒,曲临风还能听见王安宁胸腔里传来一下又一下地剧烈心跳声,下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虚无的混沌里,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他自己,在不断地下坠,下坠,下坠。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空灵的声音一直在呼喊着他。
曲临风——曲临风——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强迫自己睁开像灌了铅的眼皮,意识如同被打乱的拼图,一片一片地在脑海里拼凑。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滴。又一滴。有什么液体滴落在他的眼角,粘稠温热,还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曲临风费力地眨了几下眼睛,视线才从浑浊变得清晰了一些。四周是昏暗的光线,车子已经彻底变形了,车窗外的光被挤压成一条细细的缝,勉强照进来一点。胸口传来一阵憋闷的感觉,像是有一个人趴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上气。
车祸。是车祸。他们被宋郁劫持,出了第一场车祸,然后——
然后第二场。
大货车。
王安宁!
曲临风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二次撞击时,他的身体被王安宁的怀抱固定住。王安宁还保持着车祸发生时的姿势,紧紧地护着他,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撑在他旁边的座椅靠背上,用身体替他撑出了一个狭小的生存空间。
“王安宁?”曲临风的声音在发抖。没有人回应他。趴在他身上的那个人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感觉不到。
“王安宁?王安宁?安宁?”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王安宁的脑袋,指尖触到的是湿漉漉的头发,黏腻还带着铁锈般的气味。
曲临风颤巍巍地把手收回来,借着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光,看见自己满手触目惊心的红。
“安宁,安宁——”曲临风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落,和那些滴在他脸上的血混在一起,“你醒醒,安宁,你醒醒……”
王安宁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神情平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外面的警笛声、救护车的鸣叫声,一声接一声地由远及近,刺破了这片死寂。曲临风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又急又哑:“安宁,你听到了吗?是救护车的声音!你不要睡了好不好?你听到了没有?”
曲临风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王安宁的脸颊,不敢用力,又怕太轻了他醒不过来。他躺在王安宁的身下,身体被卡得死死的,无法动弹,也不敢轻易挪动怀里的人。他感觉到腹部一阵又一阵的热流涌来,湿漉漉的,把西装衬衫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曲临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头稍微抬起来一点,把王安宁的脑袋挪向一旁,给自己腾出了一丝缝隙。借着那一道微弱的光,他看见了一根断裂的金属部件,从王安宁的后背斜斜地插了进去。大约在腰部偏上的位置,铁器没入身体,只露出一截沾满血的断面。
曲临风的瞳孔猛地放大。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抽出右手,在自己和王安宁紧贴的身体之间摸索。指尖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从王安宁的腹部穿了出来。
贯穿了。那根金属部件,从他的后背刺入,贯穿了他的身体,从前腹穿出。
血液顺着那根冰冷的铁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曲临风的腹部,浸湿了他的新郎礼服,又浸透了里面的衬衫。血是热的,可曲临风的四肢百骸都在发冷。冷得像心脏被人攥在手里,一点一点地拧,痛的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安宁……”曲临风的声音碎成了几片,几乎无法成句,“你……你不要吓我……安宁……”
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王安宁沾满血的颈窝里,像个孩子一样痛哭出声。
“你不要吓我,好不好?”曲临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眼泪和哽咽搅得支离破碎,“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我不想结婚了,我刚才就想跟你说,我不想结婚了,我只想要你。”
“你听到了吗?王安宁,你听到了吗?”他抱着怀里的人,不敢用力,又舍不得松开,“你说你爱了我十年,你等了那么久,你怎么能在我要回头的时候就不在了?你怎么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