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又将手中这份空白的婚书,也郑重其事地放进匣内,与红装安稳安置在一起。
收好东西,梁仓还顺带细心收拾了毕业典礼余下的各类活动道具,一一规整妥当、分类放好。
之后他抱着沉甸甸的木匣,穿过依旧热闹的人潮,脚步沉稳地往学院西侧仓库走去。
抵达仓库门口,梁仓礼貌地朝着值守仓库的警卫大叔颔首问好,眉眼温顺:“大叔,我来把活动道具和东西归置入库。”
警卫大叔笑着应了一声,顺手给他打开仓库大门,看着梁仓抱着木匣走进仓库,将所有道具规整安放妥当。
梁仓做事向来周全,很快便收拾完毕,再次和警卫大叔笑着道别,转身缓步离开仓库,身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的人潮尽头。
警卫大叔目送着梁仓的身影彻底走远,才缓缓收回目光,随手将仓库大门牢牢关好,扣紧门锁,确认一切妥帖后,才转身慢悠悠踱步离开,回到值守岗位。
夜色渐渐深沉,仓库周遭的人声渐渐散去,四下归于一片寂静。
就在这片死寂无声的沉寂之中——
原本已经牢牢关好、紧锁的仓库大门,忽然在万籁俱寂里,发出一声清晰刺耳、格外突兀的咔嚓轻响。
那道被紧紧锁死的门锁,竟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莫名自行弹开。
下一秒,紧闭的仓库大门,被一只隐在浓重夜色里、看不清模样的手,缓缓推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如此热烈凶狠亲吻他的人,是谁?
暮色狂欢的喧闹,一直烧到深夜。
灯火明灭,音乐震耳,满场都是少年人的碰杯与笑闹,热气几乎掀翻整片夜色。
江一坐在主位之上,一波接一波的学员围拢过来敬酒。
都是即将离校的少年,满眼热忱与不舍,一口一声江教官喊的真真切切。
江一素来坦荡,对于敬酒的人是来者不拒,更不会在这最后一场欢聚里,驳了满场人的好意。
只是有几人学员敬酒的太频繁,江一就记下几人的模样。
对于江一而言,举杯不过是场体面的应酬。
而在这场狂欢里,自己只是一位旁观者,心底始终隔着一层疏离的冷,从未真正融入这场热闹。
米楯备的酒从不是温和的果酒,而是劲头十足的烈酒,烈、呛、入喉便烧,后劲更是沉得吓人。
江一杯杯相接,杯杯尽饮,动作干脆利落,豪爽无比。
酒一杯杯的下肚,酒意一点点的往上涌,不久后,江一清冷的脸上漫开了一层淡粉。
平日里冷硬疏离、生人勿近的人,被酒气浸得软塌了几分,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场端稳,不见半分失态。
周遭的目光越来越烫,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江一也只淡淡受着,不恼,亦不迎合,始终保持着属于自己的距离感。
估摸清自己的酒量,江一没等众人再度围上时,不动声色地起身离场,顺手拎起一整瓶未启封的酒,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喧嚣人潮。
江一本就不喜这热闹场合,抽身离开,不过是回归本该属于自己的寂静。
离开时,全程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江一一路向远,走进警都学院最高的主楼,径直登上顶楼天台。
风势极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
站在楼顶边缘往下望去,整座学院的灯火、跳动的热闹、涌动的人潮、漫天的欢笑,尽数尽收眼底。
可热闹是他们的,从来与江一无关,江一在这盛大的狂欢里,感到了一股寂寥。
作为一位工具人,江一穿万千世界,阅万千风景,自己早就习惯了独来独往,再盛大的欢愉,也难让他开颜。
晚风裹着凉意撞在身上,酒劲翻涌得愈发凶猛,一股沉至骨血深处的孤独,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而上。
也许是今夜那身红装的太艳丽,或者是妄江那些纠缠不清的旧事太麻烦,让江一心底的某些情绪一触即发,压都压不住。
可即便心绪翻涌,江一也依旧绷直身,表情不露半分脆弱。
砰,江一启开酒瓶,背靠冰凉的栏杆,仰头便是一口烈酒入喉。
灼烧感顺着喉咙滑下,疼得清晰,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陈年旧事。
其实,他也曾差一点,就穿上真正的红装。
不似今晚这场逢场作戏的闹剧,是三书六礼、举案齐眉,真真正正要相伴一生的模样。
其实,他也曾以为自己触碰到过唾手可得的幸福,以为往后余生,有人与他立黄昏,有人问他粥可温。
只可惜,到最后,那人彻底撕下伪装,变了模样。
亲手撕碎他所有的期许与温柔,把他拖进长达数年累月的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