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墨被说中心事,脸颊微微发烫,却也不遮掩,满心都是分享欲,主动开口,声音轻快:
“哥,我跟你说说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好不好?”
“嗯,你慢慢说,我一直听着。”陆辞的声音温和沉静,耐心十足,静静等候弟弟的倾诉。
陆墨便毫无保留,一字一句,把毕业典礼上的全程热闹全盘道出。
讲,米楯蓄谋已久起哄,连哄带骗的让江一换上那身惊艳绝世的红装;
讲,到江一掀帘现身那一刻的震撼场面与自己心跳的狂乱;
讲,江一颠覆认知的“我只娶,不嫁”时,全场的哗然与自己内心的震荡;
讲,他与沈州、顾泽、傅野四人的执念,甘心抢着入嫁;
讲,他们四人给江一躬身敬酒,写婚书,定牵绊的荒唐又心动的全过程。
讲,这一切可惜只是闹剧,如若成真,那当如何的好!
陆墨说得认真又欢喜,语气里满是少年的赤诚与珍藏心底的悸动,每一个细节都不愿遗漏,恨不得要把今日所有的情绪,完完整整分给哥哥一半。
电话那头,陆辞始终安静听着,没有半句插话,只有平稳舒缓的呼吸声,透过电波传来。
可陆辞就算未亲眼所见,也能通过弟弟描述,脑海里自行勾勒出一帧帧清晰无比的画面。
陆辞仿佛亲眼看见江一身着炽烈红装、风华绝代缓步走出的模样,清冷疏离与魅惑风情交织,一眼便足以撼动心神;
仿佛看见高台之上,四个赤城少年挤作一团、互不服输,却又全都执拗地不肯离开,满心满眼都是那人的模样;
更能清晰想象到,几人捧着大红婚书、一笔一划郑重署名时,那份藏不住的珍视与执念。
心底某处沉寂已久的地方,随着陆墨的诉说,悄然泛起不易察觉的波澜,让陆辞压制都压制不住了。
陆墨把今日所有心动、所有震撼全都倾诉完毕,心底的快乐满得快要溢出来,整个人轻快又满足。
话音落下,通讯那头骤然陷入一阵漫长的沉默。
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陆墨也不急着开口,只是握着通讯设备,静静等着陆辞说话。
良久,听筒里终于再度响起陆辞的声音,只是语气骤然沉敛,褪去了先前的温和,带上了一种独属于他的、沉甸甸的郑重。
“阿墨。”
单单两个字落入耳中,陆墨浑身瞬间一僵,整个人直直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微微顿住。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
平日里陆辞唤他陆墨,唯有在极其郑重、或是要托付要事,请求自己时,才会唤他这一声专属的——阿墨。
这一声阿墨,分量太重,重到陆墨几乎凭着刻入血脉的心灵感应,瞬间心头一紧,已经隐约猜到,哥哥求他的是什么事。
可不等陆墨开口试探询问,陆辞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与恳求的声音,缓缓传来。
“阿墨,把我的名字,也添到那婚书上。”
陆墨瞳孔微微一缩,指尖下意识猛地攥紧手中的大红婚书,纸页被他捏出浅浅的褶皱。
心底的抵触悄然而至。
本该是他与江一之间独有的牵绊,如今有了其他三人后,还要再多添一个名字,还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哥哥。
陆墨心绪复杂难言,隐隐有些排斥,不愿再分享这份独有的牵绊。
可偏偏,面对陆辞这郑重的口吻、这一声刻入心底的阿墨,陆墨从灵魂深处,就根本生不出半分拒绝的力气。
双胞胎血脉相连,心意相通,自己的赤城的心意又何尝不是他哥的心意。
陆墨沉默了许久,指腹反复蹭过婚书上的字迹,最终还是轻轻闭上眼,低声应下,声音轻却坚定:
“……好。”
听到他应允的那一刻,电话那头的陆辞似是无声松了口气,紧绷的语气稍稍缓和,染上一丝浅淡的欣慰。
陆辞没再多说多余的话,便平静地挂断了通讯。
忙音清晰传来,陆墨缓缓放下通讯设备,低头静静凝望着掌心的大红婚书。
迟疑片刻,他从随身口袋里拿出笔,指尖在纸页上微微顿了顿,随后不再犹豫,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在自己名字下方的共约人一栏里,缓缓添上两个工整有力、落笔坚定的字——陆辞。
一字一顿,落纸成型。
一纸婚书,从此再添一人,命运牵绊,就此悄然埋下。
另一边。
梁仓手里揣着米楯塞给自己的、那一份多余的婚书来到后台,目光落在椅上那件江一刚刚换下的红装之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梁仓动作轻柔,将红装平整叠好,轻放进一只雕花精致的紫檀木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