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闵怜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伸手去抹他脸上的泪。
“别哭了,你身上还有伤,不能这样动气。”
萨奇昂红着眼看她。
她还是这般明艳动人,可是眼下乌青出卖了她的疲惫。
可那双眼睛还是如从前一样,看他的时候,温顺又倔强。
他喉结滚了滚,有心想说点什么,可嘴巴张了几次,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说“我什么都没了”,想说“我败了”,可话到嘴边全变成没顶的酸楚。
闵怜却凑了过来,把嘴唇贴在他干裂起皮的嘴上。
那亲吻很轻,她的嘴唇也凉,软软地含着他的下唇,舌尖怯怯地探出来,舔了舔他唇上的血口子。
萨奇昂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本能地张嘴回吻过去。
舌头和她搅在一处,咸腥的药味混着眼泪的味道。
他吻得越来越重,好像要把这半条命都从她嘴里讨回来。
许久,唇分。
闵怜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小小地喘着气。
她没问他为什么从北边回来,也没问他仗打得怎么样。
她只是用指腹一下一下擦他眼角。
“你回来就好。”她说。
萨奇昂的心像被泡进一锅滚水里,又烫又软。
他偏过头,不敢再看闵怜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沙哑着嗓子问:“我回来的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闵怜摇摇头,耳坠跟着晃了两下,叮叮轻响。
“谁也没告诉。”她声音很轻,“你的伤是我用蛊药和旧方子治的。你精气亏得厉害,蛊虫反噬,若不好好调养,以后会落下根子。这几日你先躺着修养,不要乱动。”
萨奇昂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可只从喉咙里挤出半截音:“阿怜,我……”
闵怜摸了摸他的脸,指尖从他眉骨上慢慢滑到下颌。她笑了一下。
“回来就好。”她又说了一遍,像念咒似的,“回来就好。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做些吃的,你等一下啊。”
她站起来,把滑到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萨奇昂看见她衣摆上还带着干了的溪水渍,脚上套着那双旧得发白的麻鞋。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才转身出屋。
门板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的鸡鸣和竹叶沙沙声。
萨奇昂一个人躺在榻上,瞪着房梁。
泪水这时候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这次他再也忍不住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整个人缩起来,像只要把自己挤进墙缝里。
“我什么都没了……”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破碎得像被人踩过的陶片,“什么都没了……全没了……呜呜呜…………”
他拿手去捶床,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恨谁,是恨铁英,还是恨那些不争气的士兵,还是恨当初不知天高地厚的自己。
闵怜其实没走远。
她站在门外的那道矮梯上,背靠着门板,听见屋里那一声声痛哭像刀子一样从门缝里扎出来,她仰着脸,无声的眼泪从指缝里漏下来,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
“小昂……”她只在心里叫了一声。
闵怜用袖子用力抹了抹脸,又深吸了几口气。
她站起来,整整裙子,走到灶房生火,动作又轻又利落。
熟练的锅里添水,下了几把米,切了块腌肉剁成丁。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看着那火,眼神一点点坚定下来。
从那一日起,闵怜把萨奇昂藏在了家中。
她住的地方在寨子外头,离村口有段不近的小路。
平日里除了几个相熟的女人来拿布,少有人上她这里。
如今她更是把院门半掩,只把织机搬到里屋去,对外说身子不爽利,织坊的活儿也要少接些。
村人虽有微词,到底没人在意。
可南疆联军大败的消息,还是传到了部族里。
有人说镇南侯铁英简直不是人,带着铁骑一路穷追猛打,联军十个营被踏平了九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