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爱你,小昂。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抱负,有自己的理想,我说过我会一直一直支持你。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要你能做成自己的事情,我更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萨奇昂抱得更紧,像要把这瘦弱的身子全揉进自己骨血里。
闵怜在他怀里轻轻挣了挣,说:“好了,时间不多了……我给你做了东西。”
她退后半步,打开怀里的灰布包裹。
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深青色的大袍,针脚密实,袖口还用暗线绣着两道细纹。
衣裳布料厚实绵软,一摸便知下了功夫。
“这是用你给我的蛊虫吐的丝织出来的。”闵怜把袍子抖开,往他身上比了比,破涕为笑,“做了一年半了。还好赶在你出发前做完。边疆不比山里,夜里凉,这袍子贴身穿,比甲胄里衬软和。”
萨奇昂低头见她原本白嫩的手指上满是粗茧,指节处还裂着几道小口,原本她还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啊,他接过袍子,像抓着世上最贵重的东西,眼泪再也止不住往下流。
“阿怜……”他声音抖着,“我……我对不住你……我太混账了。”
闵怜上前一步,踮起脚,用手心替他抹泪。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泪,也全是笑。
“好了好了,我们的小昂还是那么爱哭,不过你现在是当大将军的人了可不要在士兵们面前哭鼻子哦。”
闵怜上下再瞧了瞧萨奇昂,满意的笑了笑。
“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阿怜,等我回来娶你!”
闵怜点头,眼泪成串滚下来。
远处有甲士吹起了第一遍牛角号。萨奇昂还握着闵怜的手,舍不得放开。还是闵怜轻轻推他一把:
“去吧。”
……
正如萨奇昂所想,短短几年,他的蛊术就在军中大展了拳脚。
南疆联军起初只把他当个有点本事的随军蛊师,后来发现此人炼出的蛊虫在战场上好用得邪门。
普通铁刀铁枪被他的镰刀蛊附过之后,刃口黑亮,切甲如泥。
原本用来搬粮运木的力蛊,经他略加调配,放置在投石机、攻城车上,射出的石弹又远又准。
更狠的是一类叫“行军蛊”的小虫,种进兵卒脊背,那些人便像不知饥渴的牲口,不眠不休行军三天三夜,仍旧双眼放光,杀劲十足。
南疆联军高歌猛进一路北上,连破大夏边地数城。
军中提起“萨奇将军”几个字,无不敬畏。
敬的是他带兵打仗确有手段,怕的是此人攻城之后从不接受降卒,凡顽抗者,一律用于喂养他的蛊虫,血肉化枯骨的场面即便身经百战的军士看来都胆战心惊。
此般恐惧,正是萨奇昂要的效果。
这日黄昏,帅帐外刚挂起灯,亲兵送来一封信。
信纸边角发黄,封口用草绳子系着,上头歪歪扭扭画着一朵小花。
萨奇昂一眼便认出是闵怜的信,连忙放下手中军报,拆开细看。
“小昂,近来在军中如何了?我给你带了些族里的特产,有你喜欢吃的野兔肉干哦。军中一个人,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呀?知道你不喜欢自己洗衣裳鞋子,我又给你纳了几双新鞋,还有几件新衣裳。你给我的那只蛊虫,我后来也慢慢改良研究,还自己试着培育了几只。现在我在族里开了个小织坊,生意还不错。哼哼,我厉害吧,我也是很有炼蛊天赋的,等你啥时候回来,我让你见识见识。最近阿爹让我回家了,我知道这是因为你在前线打了胜仗。听说你现在还成大将军了,身份地位都很高,族里的人对我态度也好了不少。你真的做到了,我真的很为你开心。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好想你啊。”
萨奇昂把信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坐回帅帐里的虎皮椅上,手指头慢慢摩挲着信纸,嘴上挂着笑。
这傻姑娘。
他眼前好像又看见她当年临行前递给他衣裳的模样。
那天之后,他把那件袍子他一直贴身穿着。
“放心吧阿怜。”他低声说,把信折好,小心收进怀里,“我一定会回去娶你,让你做最风光的新娘。”
…………
战事仍在推进,可情况也渐渐朝着萨奇昂意料之外发展。
越靠近大夏边地,南疆联军越能觉出大夏这头老病的怪物到底还藏着多少筋骨。
先前打下的县城,城墙不过三两丈,守军多则几千,少则几百,破了也就破了。
可直到兵临大夏在南疆最后一道防线,一座横亘在山口前的边境长城。
城高六丈,砖石缝里浇了铁汁。
墙外又挖出三道壕沟,沟底全是倒刺与毒刺。
城上架着几十架床弩,后头二道城墙还屯着万余守军。
粮道、水源、马面、瓮城,处处齐整。
联军第一次照面,就丢下三千多具尸首,连城墙都没摸上。
几次强攻失利后,上层起了退心。
他们觉得此番北伐已得数城,粮草、人口、财货所获极丰,不如见好就收,先把到嘴的肥肉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