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伐”字令牌挂上山门时,中州北境一口古钟响了三声。
钟在山巅,道统叫上清古观,传了快两万年,平日不问俗务,只看天时。钟声一出,观里扫地的道童都停了手,齐齐望向后山问天台。台上云气翻卷,三道黄符从铜炉里自己弹起,烧成灰后,灰烬落成一个“玄”字。
执事老道捧着拂尘,脚下走得飞快,一口气上到石台边,冲盘坐的紫袍老者行礼。
“观主,钟有异。”
紫袍老者没睁眼,只把两根手指按在膝上。
“看见了。”
“方向”
“东南,太玄旧地。”
执事老道喉头滚了滚。
“又是太玄”
“前些日子九宗围山,后头传出一击扫平百万联军。如今那边又起灵潮,还能惊动问天钟。。。。。。”
他话没说完,紫袍老者已经抬手。
“法旨。”
边上守炉弟子立刻捧来一卷青皮道旨。
紫袍老者并指划过,道旨上自己浮字。
“查太玄。”
“查灵潮源头。”
“查地下变数。”
最后一行字停住半拍,又往外添了七个字。
“若涉仙门,不可妄动。”
执事老道看着那七个字,背心出了一层汗。
上清古观向来眼高,能在法旨里写出“不可妄动”,事情就已经不小了。他压住心头杂念,双手接过道旨。
“派谁去”
“让玄鹤带人。”
“他嘴严,手也稳。”
“再带一件照骨镜。”
执事老道低声应是,转身就走。走出三步,他又折回来,压着声问:
“观主,外头已有风声,说太玄地下裂了仙门口子,这话。。。。。。”
紫袍老者这回睁眼了。
他眼窝深,眼白浑浊,瞳仁里却有一层淡淡金色。那层金色朝东南一照,问天台四角铜铃齐齐乱响,连台边的云都给震散了一圈。
他把眼一闭,袖口里渗出几滴血。
“风声不是空穴。”
“可谁把风放出来的,还得查。”
中州另一端,天机阁残楼里,算盘珠也响了。
楼塌了半边,匾额都没了,还留着两座偏殿。偏殿里摆满旧星盘,盘面裂得七横八竖,几根卦签插在灰里,签尾都焦了。屋正中坐着个瞎老头,两只眼窝黑洞洞的,边缘旧疤翻卷,像给人拿火烧过。
楚瞎子。
他面前摆着一盆清水,水里浮着三枚铜钱,一黑两白。
一个年轻阁使跪在旁边,声音压得极轻。
“供奉,北境、东岭、落马坡一线都在传,太玄昨夜灵潮外泄,废山返青,断脉生泉。”
“还有人说,山里冒出的不是灵气,是仙气。”
“更有人说。。。。。。”
楚瞎子抬手。
“说重点。”
年轻阁使赶紧低头。
“说太玄地下开了仙门裂口,谁先进去,谁就能一步登天。”
楚瞎子嘴角抽了抽。
“一步登天。。。。。。”
“这话也就骗骗外头那帮短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