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换我们来试。”
旧酒肆里那句话还压在桌面上,太玄后山的地砖先冒了烟。
烟不是白的,细细一缕,从藏经阁最里头的砖缝里钻出来,贴着地面爬,碰上昨夜残留的仙源灵气,立刻发出嗤嗤轻响。茶案下那本垫桌脚的旧经都被顶得颤了两下,桌上的茶盏跟着跳。
苏尘睁开眼,先看茶。
茶面正中裂开一道细线,左边泛白,右边发乌。
他坐起身,抬脚把滚到门边的夜壶踢正,嘴里骂了一句。
“睡个觉都不安生,地下这位比山外那群还勤快。”
门外守着的楚灵儿抱着一盘点心,刚想往里探头,先被那股黑气呛得直咳。
“师兄,屋里着火啦”
“火你个头,站那儿别进来。”
苏尘把扫帚拎起来,扫帚杆尾贴着地面一划,黑气给压回砖缝,缝里却跟有口气井似的,压下去又往外冒。白气和黑气在地上互冲,半间屋子的温度一会儿热,一会儿凉,靠墙那只茶壶都开始哆嗦。
楚灵儿蹲在门槛边,咬了半块糕,还没咽下去。
“又有东西想爬出来”
“你这张嘴,平时装饭挺能耐,碰上这种话倒灵。”
苏尘走到屋角,把那块常年盖着地砖的旧蒲团踢开。
下面那块青砖颜色更深,砖缝里已经沁出一圈黑痕。昨晚仙源冲上来,把藏经阁浸得跟温泉似的,今天黑气就跟着反顶,摆明了地下那扇门后头的玩意儿不乐意了。
他蹲下去,指节在砖面敲了两下。
咚,咚。
底下回得更快。
咚,咚,咚。
楚灵儿嘴里的糕点都停了,盯着那块砖,圆眼瞪得老大。
“它在敲门。”
苏尘偏头看她。
“你要这么会说,回头替我跟它聊聊,问问它愿不愿意自己滚远点。”
楚灵儿认真点头。
“行啊,我帮你问,它要是答应了,你晚上给我多煮一碗面。”
苏尘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讨价还价的模样,差点气笑。别人碰上这阵仗,腿都软了,这丫头倒先惦记面条,胃口是真好。
他没再废话,抬手在地砖上一按。
屋里光线一沉。
整座藏经阁微微一晃,最深处那块地面自行裂开,露出一条往下的石阶。石阶潮得很,边缘挂着水珠,水珠里夹黑丝,滴在台阶上,嗒嗒直响。下头有风往上顶,带着一股陈年封土味,里面还混了点说不清的腥气。
楚灵儿立刻起身跟上。
“我也去。”
“你在上头待着。”
“我不。”
“下面真有活物。”
“那我更要去,我躲你后面就行。”
苏尘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盘算得很快。把她留上面,这丫头八成会自己摸下来。带着走,至少在眼皮底下。反正藏经阁是自己的地盘,真有东西冲门,先挨扫帚的也轮不到她。
“跟紧,别乱碰。”
“好!”
楚灵儿答应得很脆,抱着点心盘子就跟下来了,还顺手又塞了一块进嘴里。
石阶不长,转过三道弯,底下就是那座青铜古门。
门比上回更近了。
上次看它,还隔着几层阵纹和一片黑雾,这回四周的封印被仙源冲开了半尺,门上那些铜绿斑痕看得清清楚楚。门高三丈,两扇门叶合得死死的,门缝里夹着黑光,黑得发黏。最要命的是锁链。
原先三根粗链横在门前,今天多了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