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丸子跳上床头柜,低头嗅了嗅那袋团子。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他和卡卡西刚才在走廊里撞见了。谁也没说话,擦肩而过的时候鼬看了他一眼,卡卡西也看了他一眼。两秒左右——两个不爱说话的人最大程度的交流。”
卡卡西每天傍晚都来。有时候带着苹果,有时候带着绷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是坐在椅子上翻他那本翻烂了的《亲热天堂》,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还醒着,然后继续翻。
有一天晚上我发低烧,模糊中感觉有人把一块凉毛巾轻轻按在我额头。他的手套没有摘,动作很轻,但手指的力度和那天在矿坑里给我包扎时一模一样——一层一层地叠平整,把结扣转到不会蹭痛的角度。丸子说他给我换毛巾之后随手碰了一下我床头那只萤火虫耳钉的碎片,碎片动了动,他又轻轻推回原来的位置,没有多移一寸。
到了第四天傍晚,他忽然问我:“你为什么要自己去救止水。”
我该预料到这个问题。他知道我肋骨骨折还没愈合——之前那次任务回来他就在报告里写过建议让我休整。他知道我明知那是团藏设的局,也明知三代目不在村里、无人能立刻压制根的权限。
“如果我对你说,‘卡卡西,团藏要对止水出手’,你会怎么办?”
“把他列入保护名单,调暗部封锁宇智波族地周边。”
“然后团藏会以‘火影直属暗部越权干预宇智波内务’为名,在高层会议上弹劾你。三代目不在村中,顾问团里至少有一个会站在他那边。而且,你的写轮眼,他也想要,他不止一次派根的杀手暗杀过你吧,我怕他会趁此机会将矛头对准你,你会成为下一个止水。”
他沉默了。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回盘子里,果皮削得很薄,一长条没有断,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递给我,只是看着那截果皮在盘沿叠成一个微小的圈。
“所以你宁愿自己被团藏抓走,被折磨四天,也不愿意让我冒这个风险。”
“是的。”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用任何玩笑来转移话题。他只是坐在那里,然后慢慢地、郑重地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指。他的手指干燥而温热,指尖上有长期握刀留下的薄茧,摩挲着我的手背时传来细微的粗粝感。只是这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按压或收拢,只是放着。
“下次,”他说,“你可以告诉我。不是作为暗部队长,——是作为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
那天他走之后,我侧过身,把脸埋进他刚才碰过的枕头边缘。丸子蜷在床头,尾巴轻轻扫过我的耳垂。“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在门外又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楼下走。”它说,“和他当年给带土扫墓时的脚步一模一样。”
第二周时,我和卡卡西之间出现了第一道真正的裂隙。
那天傍晚他推开病房门,左手提着纲手交代的新止痛药和一小袋苹果,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个刚取回来的首饰盒,里面是一条细银链子,坠着他托珠宝店订做的萤石吊坠。他找店主要了一张薄纸,用铅笔在背面画了萤火虫的翅膀纹样,被那家店的老板娘笑了一句“女朋友?”,他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鼬已经在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和我说话。从我住院以来,这是我们最安静的一次相处——不是在暗部餐厅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交谈,也不是任务中的战术交流,而是真正的、放松的、不需要考虑任何身份与立场的相处。鼬在跟我说佐助的事。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说到佐助昨天放学回来对着他炫耀豪火球结印手型时,他的嘴角有极细微的上扬。
然后鼬发现我的水杯空了,站起来去倒水。我靠在床头,看着他拎起水壶的侧影。丸子趴在我床尾,琥珀色的眼睛跟着鼬的动作转了一下,没有传念。
卡卡西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我侧靠在床头,眼睛温柔地看着鼬。而鼬正站在我床边,手里端着茶壶,身体微微倾向我,姿势自然得像在照顾一个极其亲近的人。窗外正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打在两个人身上,把在地上拉出的两道影子融在窗框的同一侧。
“萤火。”
卡卡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苹果和一小袋药,语气比平时更柔和——柔和到不自然。他右边的袖口塞着一个首饰盒的轮廓,盒子打开的时机已经在眼前这幕场景里无声地滑走了。他没有拿出口袋里的盒子。
“前辈。”鼬放下茶壶,站起来对他微微点头。
“嗯。”卡卡西走进来,把苹果放在柜子上,“来得不巧。我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