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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村民们他们当然感激雨桐母子。每次送药、送饭、打扫屋子,他们从不缺席。但他们每一个人看雨桐的眼神里,都带着同一种东西——依赖。不是对一个人的依赖,是对一件工具的依赖。他们关心她的病情,问得最多的是“还能不能发动雷术”“下一波袭击什么时候能挡”。没有人在意雨桐咳嗽时吐出的血丝里藏着多少碎裂的经络,也没有人在意石头每天晚上一个人蹲在屋后捂着嘴巴哭。他们把守护当成理所当然,把雨桐的每一次以命换命当成村子运转的一部分。雨桐的丈夫当年也是被这种期待推到前线,一去不回,如今她的儿子才八岁,已经被安排好了下一个接班。

石头一直沉默。直到有一天雨桐咳出大口大口的血,那口血吐出来之后人就没了生气,手指在被子上缓缓松开,指甲盖上的暗紫色褪成灰白。从咳血到断气,只有不到几息的时间。她最后看了眼石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但喉咙里只发出极轻极轻的气音。石头把耳朵贴上去,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哭,只是把她的手指合拢,放在被子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外。木门关上的时候他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轻轻抽动,但没有声音。

葬礼之后,所有人都等着他表态。他站在妈妈的坟前,背对着前来吊唁的村民,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我不会再做守护者。这个村子,我不护了。”村民慌了,有人求,有人骂,有人搬出雨桐的名字试图让他心软,说“你妈妈走了以后,村子就靠你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妈妈守护了一辈子的村子,你忍心让它毁在你手里吗”。他把人骂了回去,疯了一样,把那些来劝的人一个个推出门外,吼到嗓子劈了——“你们谁问过她疼不疼?谁问过她累不累?现在她不在了,你们连我都不放过。这里从来不是我们的家,只是你们的盾牌。”

卡卡西去了两次。第一次他站在门口,只说了句“我是这次护卫任务的队长”。石头没有开门。第二次他在门外站了很久,然后说——“我不想骗你。这个村子没有守护者的确撑不了多久,但我也不想逼你。你才八岁。”门还是没开。他靠在门框上,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在对门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也有过不想继续走的时候。后来有人让我知道,有些路不是非走不可——但有人陪你走。”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回到营地,他坐在篝火边,把手里那根随手捡的枯枝折了又折。他说——“任务要失败了。但这一次,我不想强求。”

我知道这个时候该有人去和石头说点什么。卡卡西的意思很明确——他不强求,但我总觉得,有些话只有真正痛过的人才能说出口。他站在营地外看着我走向石头家的方向,没有拦,只是把手里那根被他折成几截的枯枝轻轻丢进将熄的篝火里。

我走到他身边,在他坐着的石阶上坐下来。天已经完全暗了,星星从山脊后面冒出来。摘掉暗部面具,放在一边。我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肩坐着。他看着远处黑黢黢的山脉,忽然冷冷地问我——你是不是和他们一样,也要来劝我。

我说不是。我来只是因为天太黑了,想找人一起坐一会儿。他又问,你为什么找我。我说,因为我们很像。

“这三年来,不好过吧。”

他转过头看我,月光把那张稚嫩却早已被耗尽了天真的脸照得很清楚。

“看着妈妈被一点一点掏空,白天要把温柔和笑脸给她,晚上无数次痛哭却不敢出声。医院的诊断书一页比一页糟,你不敢拿给她看,每个夜晚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醒来后只能无助地面对。最后的时刻,看着她的生命静静流逝却无能为力——她能救那么多人的命,却渡不了自己的余生。她的身体逐渐苍白,手指甲从正常的粉色变成深紫,呼吸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断。你不敢哭,怕她听到舍不得走,可多留一秒都是痛苦。她渴了,却早已失去吞咽的能力,只能用棉签沾一点水抹在她嘴唇上。她连那一滴掉进嘴里的水都渴望,眼睛会亮一下,然后暗下去。你的心都碎了,但你不敢出声。”

我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看着我,泪水无声地淌下来。没有嚎啕,没有抽泣,只是安静地、缓慢地,像他忍了三年忍到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撬开。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他攥紧的拳头上,肩膀在发颤。他张了好几次嘴才问出来——痛苦,可以承受吗。我觉得难以承受。我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大家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可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想跟妈妈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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