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小狗,真的不是给我的吗?”
沈既白侧眸,将他泛红的眼尾、强忍着委屈的模样尽收眼底。
心头那点试探的心思瞬间瓦解,柔软得一塌糊涂,再也不忍继续逗弄。他缓缓开口,嗓音温和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从第一针走线开始,就是为你绣的,只给你。”
纵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宋归一心头的郁气依旧没有散去,唇角耷拉着,闷闷不乐,别扭劲儿十足。
沈既白看得透彻,宋归一就是要他上前哄一哄才开心。但他克制住伸手揉头的冲动,静静坐着,没有主动安抚,想看看这份独一无二的依赖,究竟有多深。
空气安静得有些沉闷。
宋归一呆呆坐在床沿,定定望着一动不动的人,等了许久,始终等不来熟悉的温柔。
骄傲慢慢卸下,别扭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与不安。
他挪下床,脚步轻轻的,一点点靠近窗边,脑袋贴住沈既白的后背,声音蔫蔫垂下:
“我不闹脾气了……对不起,今晚我还要和你一起睡,就要挨着你。”
沈既白依旧沉默,指尖搭在针线之上,不言不语,不推不迎。
宋归一心底愈发慌乱,指尖蹭着他的衣料,蹭了蹭他的后背,细碎的哀求落在空气里,又轻又软:
“你理理我好不好嘛……”
拉扯与试探已然足够,沈既白缓缓敛下心绪,准备转身抬手,揉一揉他蓬松的浅色发丝,抚平他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可就在身躯转动的那一瞬间,痛感顺着经脉炸开,尖锐、撕裂般的痛楚猛地攥紧心脏,像是有无数蛊虫在血肉里疯狂啃噬、撕扯。
窒息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呼吸骤然凝滞,眼前阵阵发黑。
沈既白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惨白如纸,唇瓣瞬间失尽色泽。
喉间一股浓烈的腥甜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他来不及压制,一口温热的鲜血猛地呕出。
“沈既白!!”
宋归一浑身一僵,所有委屈、别扭、小脾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
他猛地直起身,伸手牢牢扶住沈既白摇摇欲坠的身躯,指尖触到的肌肤一片刺骨冰凉,毫无暖意。
沈既白攥紧胸口衣物,眉头蹙起,强压下喉咙里不断翻涌的腥甜,摇头安抚:
“别慌……我没事,只是小毛病。”
“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是小毛病!”宋归一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寒霜,平日里的散漫娇气尽数褪去。
他俯身,手臂环住沈既白的肩背与膝弯,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起,放置在柔软床榻上。
抬手用干净袖口,细细擦去他唇角残留的血色,很快冷静下来:
“你乖乖躺着,哪里都别去,千万别乱动。我出去找医生。”
话音落下,不等沈既白开口阻拦,宋归一抓起外衫,跑了出去。
他听不懂复杂晦涩的苗语,只能急匆匆找到楼下的苗族阿婆,比划动作。
阿婆瞬间看懂他的示意,抬手指向寨子深处。
宋归一立刻心领神会,顺着阿婆指引的方向,踩着满路泥泞,一头扎进雨雾笼罩的密林深处。
密林深处藏着一座孤立的木屋,院墙爬满潮湿藤蔓,院落里栽种着各种植物。院内寂静无声,只有木屋之中,不断传出沉闷规律的捣药敲击声。
宋归一站在院门外,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浑身湿透,周身寒气逼人,沉声开口:
“请问,有人吗?”
院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他眉头紧锁,抬步踏入院门,脚步刚落,一道凌厉的破风声骤然袭来。
石块裹挟着劲风直奔面门,速度极快。宋归一反应迅猛,身形迅速侧闪,石块擦着耳侧飞过,重重砸在院墙之上。
宋归一眸色骤然一沉,凛冽戾气瞬间铺开,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刃匕首悄然滑落掌心,指尖扣紧,目光扫过四周暗处,冷声厉喝:
“滚出来!”
又数块碎石接二连三从丛生的杂草灌木中飞射而出,角度刁钻,招招带着敌意。
宋归一脚步稳扎地面,抬手格挡,长腿利落横扫,将袭来的石块尽数踢飞,力道刚猛,直接将杂物原路反弹回去。
草丛里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痛呼。
一名皮肤白净、身形小巧的少年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脖颈、发间挂满苗族精致银饰,一动便叮铃作响。他捂着被砸疼的额头,眼眶泛红,气鼓鼓地瞪着宋归一,小嘴不停开合,语速极快地吐出一连串苗语,语气满是恼怒与斥责,明显是在怒骂斥责入侵者。
宋归一听不懂一字半句,双臂环胸,眉眼冷冽紧绷,周身气场寒凉,沉默又警惕地与他对峙,浑身散发着不好招惹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