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般种种,又该怎么算呢? “群真,你今晚会痛心吗,会不会想起那场惨绝人寰、误了你一生的伤战?” 念及此,静月心痛难止。 建章宫内。 “今个儿即是新春佳节,哀家也好久没见着你们几个小辈了,此地也没有外人,你们都别拘束!让哀家瞧瞧,小理儿都长这么高了,快往前来让太皇祖母抱抱。” 高台上,和颜悦色的尊者笑呵呵说道。 蒋理亲昵地躲进了皇太后的怀中,逗得老人家眉开眼笑,“不错不错,越发瓷实了。赶明就成个大小伙子了,保准比你舅舅长得还高、样貌还好!” 众人听着都笑了起来,气氛融洽轻快。 皇太后轻轻拍了拍蒋理的脊背,眼角皱纹更深了几分,“李嬷嬷,都这个时辰了,裕妃怎么还没来拜年啊?” “回太后娘娘的话,景和宫一早来了信儿,说是裕妃娘娘近几日染了风寒,是故今早未能前来拜访,还望您能见谅。” “哦~原是如此,群真啊,裕妃的小侄儿是不是已经返回江南了?她一个人生着病也怪可怜,你和月儿没事便多去瞧瞧她吧!” “孙儿领命。” “孙媳领命。” 谈笑间的议题轮过一茬接一茬,可舒吟还停留在裕妃娘娘的病情上:也不知道娘娘现在好些了没,她孤家寡人的,身边不知道有个贴心人照顾没有? 末了,皇太后领着小理儿去御花园消食了,几人耽搁一夜也该出宫了。 临行前,舒吟还是拉住了静月的胳膊,面色坦荡。 她挣扎了一路,最后还是决定听从内心的回应:留下来。 “月儿,我今日便不随同你们出宫了。裕妃娘娘生着病,恰好我又会医术,留在她身边不失为良策。” 静月知道她是认真的,可如今这节骨眼上,只怕她留下来会有麻烦——不说皇后娘娘有意将舒吟与储君议亲,就是赫仁,也是个未知的变数。 罢了罢了,眼下只寄希望于玉簪公主能护得住她了。 “我知你心意已决,任凭我说再多也难以挽回心思。况且裕妃娘娘身边确实需要人来看顾,你能留下起码是她精神上的慰藉。我当然愿意你能留下,只不过这可是深宫之中,你定要万分当心。” 舒吟会心一笑,“安心吧,我定会谨慎行事。”她往两边看了看,确认无人留意两人这边才低声说道:“至于赫仁,我也会多加注意的。” 静月眼眸深沉,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你方才和黄皎都在说些什么,神神秘秘的?” 静月冷不丁听赵泊这般说话,又惊又喜,嘴角梨涡浮起,“王爷,你怎得如此八卦?女子之间自是有说不尽的话,哪能与你详细言述呢!” 赵泊那一股傲娇劲也上来了,眼神看向窗外,轻哼一声,“昨日还唤我群真呢!才过了多久就又是王爷了,静思姚啊静思姚,你可真是‘没良心’。” 静月瞳孔中满是掩盖不住的震惊:他这不会是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吧?!看着身旁人别扭的姿态,她可是笑得合不拢嘴。 “哎呦,群真,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赵泊头也不回,又轻轻哼了一声,与先前冷若冰霜的模样判若两人。静月觉得他现在就像是一只小猫,傲娇得很,再说一句就要炸毛的那种。 “王爷,前边搭了戏台,好多百姓都聚在这块。路太窄了,咱马车过不去,用不用我吩咐一声清清道?” 赵泊轻咳一声,“罢了,这么好的日子还是不扫百姓们的兴了,绕路吧!” 起阳得了令,驾着马车往另一条较为偏狭道上驶去。 静月见赵泊终于愿意把身子挪正了,索性往他那边蹭了蹭,“诶,不会真的吃醋了吧,不会吧?” 见他不闻所动,静月甚至将头勾到他的面前,故意粗着嗓子接着问道:“不会吧,不会吧?赵群真真的生气啦?” 赵泊被她磨的没了脾气,眉眼上扬。 方想开口说些什么,马车却猛地停了下来,眼见眼前人花容失色,将要跌落在地,哪还顾得上什么三七二十一,赵泊赶忙伸出胳膊将人给捞了回来。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静月茫然地看着他,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眼下这场面,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啊?只知道自己马上要飞出去了,忽的有一只胳膊从腰间环住了自己。她便顺势坐在这人大腿上了,原先没察觉,如今才感觉到——这车棚也太低了吧,自己被逼的只能低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过,他眼睛还怪好看的,市井说书人常常念叨的桃花眼,情丝万千,流波转动。 “王爷,王妃,前面好像出事了,有人拦路!” 屋内暧昧气氛一哄而散,静月垂眸下了马车。不过脸上红晕未散,经冷风一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偏在看清眼前场面后眉眼凝重。 赵泊接着下了马车,习以为常地站在了风口,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也神色复杂。 “老爷,夫人行行好!快救救我家妹妹吧,两位大人行行好,求你们救救我妹妹,她们快要没命了!” 不知起阳这是拐进了哪条巷子,简直称得上是破败不堪。奇怪的是,这少年哭喊声如此之大,触人心扉,偏偏挨着的几家屋舍都紧闭院门,生怕大过年的被哀嚎声沾染上似的。静月从不知上京城内还藏着这样的贫苦人家。 衣衫褴褛的少年止不住地磕头求助,豆大的眼泪不住洒落。新春佳节,他的衣裳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做的了,不合身的麻布上布满了补丁,身上裸露的肌肤被冻的发紫,还有几道掩盖不住的伤痕,结成的痂触目惊心。 起阳赶忙将他给扶了起来,扭头说道:“王爷,我见这边人少才拐了进来,哪能想到此景。您看,这该怎么办?” 比起静月的揪心,赵泊显得冷静的多,“起阳,车上还有一件披风,你快拿过来给小兄弟披上。这位小兄弟,你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若真是人命攸关之事,烦请一五一十说来,自有我夫妇二人为你做主。” 小少年抹了一把泪水,言语激动,“是我爹,他在外边又欠了赌债!我前些日子起夜听到他和债主说,说要把我妹妹卖进窑子里换钱。他还跟着那人出了门,天亮才回来,可等我去找他对峙,他却咬死不认,我还当是我半夜做梦了呢! 今日一早,一早就有人来我家闹事,说什么都要把我妹妹带走。我实在拦不住他们,便想着来路上找几个好心人将他们赶走,没人搭理我,他们都怕惹祸上身。 两位大人救救我妹妹,她们才八岁,若是现在进了那种地方,一辈子可就完了!” 一语听见,静月内心隐隐作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紧紧拽住赵泊的手臂,声音颤抖嘶哑,“群真,快,不能拖下去了,快救孩子!” 赵泊对她点了点头,“小兄弟,你家在哪儿,快为我们引路。” 后辆马车的杜仲也随白苏、白薇闻声赶来。 “杜仲,你留在这里陪着王妃,等候我们便是。起阳,你随我一道前去。” 小少年泪水飞扬,将披风紧紧拢在怀里便领着两人急匆匆朝巷子里跑去。 等到他口中的“家”跃然眼前,赵泊才懂了少年的悲切无奈——院中空无一物,连门扇都空了去,想来这少年的父亲实在欠了一屁股债,才能沦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有一中年人醉躺于院中,听见声响后不耐烦的哼了一声,跌跌撞撞起身朝二人走来。他双目发红,步伐虚浮,指着人的手控制不住发颤。 “臭小子,一大早你就给我跑。赶明儿我看得把你给卖了才好,打断你的腿,看你还跑不跑!” 少年人才不怕被他恐吓,他悲愤难耐,“人呢?!我妹妹人呢,你把她们给弄哪里去了!” “人?什么人,哦!你妹妹啊?老子跟你说,你往后再也见不到你妹妹的影子了,她俩被老子给送窑子里了,在那儿被人好吃好喝地供着呢!可惜你是个带把的,人家不要,要不老子也把你给送进去。要是真的想见她俩,等再过两年你去那儿给些钱就能见了!” 污言秽语,赵泊听得胃里一阵翻涌,止不住恶心,面色煞白。 “起阳,人应当还没走远,快去追。” 少年人青筋暴起,“你根本就不配当我们的父亲,你根本就是个人渣!” “哦吼!我是人渣?!反正老子告诉你,你这条命也在老子手里握着呢,再敢跟老子对着干,信不信老子把你送宫里卖钱!天天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真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少年人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握紧拳头便要给他一拳,拳至半空便被赵泊伸手拦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拦下我?!”少年人眼里满是愤恨,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这一拳,可是实打实用了十成的力道,奔着闹出人命去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