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你今个这衣裳还怪好看的,衬得人越发白皙了,平日里怎么没见你穿过?”静月随口问道。 玉簪公主有些局促地挥了挥袖子,眼神不自然地乱瞥,“哪有,随便拿一件穿出来罢了。你平日里又不常进宫,哪知道我爱穿些什么衣裳!” 静月觉得她今日有些怪怪的,可有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或许是人太多她才过于紧绷了吧。 舒吟又不知跑哪里去了,酒过三巡才悄悄回到位子上,脸还红扑扑的。 静月越过两人中央的玉簪公主,问道:“舒吟,外头这么冷,你去哪里了?先喝点温水顺顺气吧,就别碰酒壶了。” 舒吟平复了下心跳,欣然回道:“嗯,你俩方才在聊些什么呢?大殿上如此热闹,敢在这儿说小话,当心被皇后娘娘给揪出去!” 静月看着御座上面容带笑的妇人,还是有些后怕的,转眸瞧见赵泊在杯盏交错之间饮罢一杯接一杯:上前敬酒的人不在少数,也不知他会不会醉? 思忖间,她的眉头不知不觉便皱了起来。 “两位姐姐,你们都在这里啊,看我给你们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静月心思全被那人勾了去,哪还能理会继涵究竟捎来了什么。 舒吟也是,不知道她今晚究竟干嘛去了,一杯温水喝了半晌也不放下。 玉簪公主见两人不为所动,“好心”地回应道:“别卖关子了,不就是酒壶吗?里头除了酒还能是什么。” 继涵蹲下身子为她们三人各自斟了一杯,“这可是玉琼露,若不是父亲母亲南下游历去了,这么好的东西哪能进了我的口袋。快尝尝,闻着味就可香了,十里之外都留有余韵。” 说罢,他自顾自笑了笑,“还好我茵陈姐姐不在,她这个大酒坛子,这一壶可不够她喝的,想来临阳的酒也能合了她和大姐姐的心意!” 继涵将酒壶放在桌案上,眼神亮亮地笑道:“你快尝尝,保准比你平日里喝的梅花酿强上百倍。” 玉簪公主轻轻笑了一声,却还是在他期待的注视下喝了下去,她眉目一喜,“不错嘛,确实怪香的,不枉你大老远跑过来。” “哎呀,左右只是半个殿堂,我跑过来了用不了多久的,你就别操心了。” 继涵心里暖暖的,哪能想到这平日里恃宠嫣然、好处处与自己作对的赵柔嘉竟会如此温柔体贴,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本殿的意思是,这边是女眷的席位,你一个八尺男儿来这里干嘛?!” 一盆冷水泼在了继涵扑通扑通的小心脏上,亏他还想着日后要顺着她一点,居然还得了嫡长公主的“逐客令”。末了,只得低着头走了…… 舒吟在一旁看着二人跟变脸一般,晴一阵、雨一阵的,默然叹了口气。 静月终于舍得将目光移了回来,“咦?那是继涵吗,他来这边干嘛?我说你俩不愧是双生子啊,你从外边回来才喝口茶的功夫,他就赶来了,难不成真是心有灵犀?” 说实话,这个问题已经伴随静月十来年了,每次都是被舒吟的冷笑给搪塞过去,这次也不例外。 “看看你这金樽里斟得满满的是什么,他可是一番好意,得了美酒还不忘了你二位姐姐,本殿也不过是跟着享口福罢了!” “对啊,月儿,你快尝尝,闻着就这么香,应当是挺难得的。” 静月垂眸看着杯中这一缕清波,脑海中又念起了那人绯红的脸颊,“罢了罢了,我就不喝了,回头再醉了可就麻烦了。” “诸位,大家齐聚一堂,本宫也有一事想要知会各位一声。” 静月抬头看向御座上发声的皇后娘娘,心里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座旁的玉簪公主显然更加紧张,指尖已然快要嵌入肌肤之内。 “恰逢我东政佳节之际,各国来使均已抵达馆驿。不过今晚,倒是已有一国使节入宫朝拜。” 不出所料,台下议论非非。 “陛下、娘娘,往年使节来朝皆是定在元旦当日,来朝闻所未闻,依臣所见,实在不妥!” 附和声纷纷扬扬——“是啊是啊,万一出了什么事,这可没办法交代啊!”“若是出了刺客,这可怎办啊!”“这也太仓促了,实在是措手不及啊!”…… 娄皇后看了一眼身旁的九五至尊,见他略有醉意且对不绝于耳的噪杂声无动于衷,只能轻轻拽紧了衣角,依旧不动声色回道。 “诸位大臣,实在是使者已至殿前,况且御林军已经搜查完毕,若是此时将人搁置门外,我国礼节何在?” 静月算是看懂局面了,人已经到这儿了,你们愿意也好、驳论也罢,总归是要把人是给请进来的! “这,这,娘娘,不知是哪国来使竟如此急切,事前竟无半点声响,着实是令老臣吃惊啊!” 娄皇后嘴角轻扬,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坦然,“能震慑住诸位大臣的,自然唯有西岚国的使臣了!” 台下嘈杂声更深,不少臣子面上更是掩藏不住的惶恐,静月眉头紧锁,心想:舅舅啊舅舅,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南下了呢,我看这朝野上下都要乱了啊! “皇后娘娘,西岚与我国多年纠纷不止,此番冒然前来唯恐有诈,还望陛下、娘娘三思啊!” 众臣请谏,这是要将皇后至于两难境地啊! 见状,兴文帝终于从“酣梦”中醒了过来,“这是何境况啊?徐爱卿,朕看你也太大题小做了,既然西岚有意和谈,何不化干戈为玉帛,两国自此和平相交啊!” 他起身理了理衣袖,“好了好了,众爱卿快快请起,宣西岚使臣觐见。” 宫人道:“宣西岚使臣觐见!” 厚重朱漆殿门由内缓缓推开,发出低沉绵长的吱呀声响,门外寒气一并而入,来者浩浩荡荡,气势凌人。 众人视线皆移向门侧,后方贵女小声议起来人服饰着装,甚觉稀奇。静月目光幽幽沉沉看见对边那人——西岚人的到来,你会不会记起那场刻骨铭心的战役? 无人在意的地方,舒吟回过神来,放下了手中杯盏,顺着私语声徐徐抬眸望向来者,却忽的身子一僵,连呼吸都放慢了些。她好似受了惊般,瞳孔骤然放大,四周都是冰冷刺骨的,如坠冰窟、再也无法动弹。 愣怔片刻,她颤抖着抓住了静月的衣角,面容满是急切可喉咙嘶哑着发不出声音,“月,月儿,你看,看那是谁?!” 静月看着她苍白的面容上渗出了冷汗,内心竟也揪了起来,不自控地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往前看去。 只此一瞬,她浑身泛起寒意,脑海嗡嗡作响。四面昏天暗地,人群好似都隐了过去,她的眼中只剩下为首的那个人,他的一举一动都颤动着自己的心弦。 西岚使者已至阶前。 “在下林穆赫仁,久闻天子、娘娘慈名,今日一见实在名不虚传。仓促来朝,略备薄礼,还望见谅。” 席位间议声纷起,“林穆?不知与当日政岚雁门之战中那个林穆烈是什么关系!”“这人怎得姓为林穆,西岚竟派他前来,这岂不是打我东政的脸?!”“呸,阴险、狡诈,我呸!”…… 杨肇听闻怒不可遏,径直对着殿中人啐了一口,他目光看向赵泊,心里暗暗发忧:这孩子,也不知道心里好受不好? 众人皆在纠结“林穆”,可赵泊的的确确听见——他叫赫仁,西岚使臣名叫赫仁,自己听过这个名字的。 在雁门,在那里,曾不止一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 他竟有些心慌,视线越过人流,直直落在静月身上——看来他们是认识的,她眼睛红了,是泪水在其中打转吧?她的目光满心满意落在这人身上,委屈、幽愁。 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仅仅只是旧相识吗。 兴文帝似是很满意他的反应,开怀大笑,“来者原是林穆小王子,汉话竟说得如此流利,听闻你幼时流落民间,不会正是我东政境内吧!” 赫仁嘴角微微上扬,从容应对,“在下流离颠沛,转徙雁门之地,幸得养父收留抚育。不久前养父离世,又得族人找寻,这才回归故里。” 静月听他轻描淡写便将过往十年一笔带过,气恼冷笑一声,可心底泛起的却是无法计较的失望、悲伤。 “哦,原来竟还有这样一段故事,真是可悲可叹,幸好如今你能平安归故里。说到这儿,我朝却是有位臣子曾在雁门任职,不过他如今离京南下,不知小王子可知其名讳?此人名为黄敖。” 赫仁内心触动,面上依旧温润平淡,“黄郡守之名可谓远扬,我相信不止是我,每一位受其恩待的雁门子弟都应当知其名讳。” “有趣啊有趣,朕仿若与你一见如故!今晚实属辛苦,不若王子拣选几位随侍,便宿在宫内吧。” “既然陛下开口,那在下便不推脱,多谢陛下恩德。” 静月看着一行人落了席,杯筹交错、一片祥和,她这颗心却再也安定不下来,一滴清泪直直垂落,说不清的愤慨难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