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假——每日天还不亮,起阳便要起身,跟个没头苍蝇般外出打听这林子不知踪影的主人。 偏偏城南人丁稀落,年龄稍长些的,大多都回乡养老去了,留下的也都对当年的事一概不知。 是而,过了这么些天,他仍旧一无所获。 “置身事外”的赵泊眉头微微一皱,缓缓抬起了增添些许褶皱的眼皮,目光冷冷地看向门扇。 起阳和杜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都噤了声,警惕起来。 下一秒,叩门的声音准时响了起来,轻轻的又带着些规律。 她向来只敲三下。 闻此韵律,杜仲和起阳不由得同时松了口气,双双看向赵泊。果真,方才还阴沉个脸的人此刻眉心舒展,眼底的冰冷一闪而逝。 两人面面相觑:没眼看,真是没眼看。 杜仲转过身,暗暗的翻了个白眼,小跑着过去开了门。 赵泊掸了掸衣衫,随即,便站了起来,身离了紫藤椅向门前挪了几步。 果不其然,静月端着红木盘逆着光站在门外,望着赵泊淡淡的笑着。 她穿着董嬷嬷找人新做的宝蓝绣凤锦云衣,新衣到底御寒,加上她穿了大半个廊道来到书房,额上还是沁出了些汗水。 此刻阳光撒在她身上,倒也是熠熠生辉,董嬷嬷说这宝蓝色衬她,想来也是准的。 杜仲被这木盘上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他将木盘接了过来,盯着这一盏不知道是什么的茶水,“王妃,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秋月梨茶,熬了一个时辰。现在天气燥了下来,多喝些,败火。” 杜仲挑了挑眉头,“王妃真是有心了!这个时候竟还能喝上秋月梨熬的水,真是稀奇。” 静月对于杜仲的夸赞已经见怪不怪了,“你啊,太过客气,我吩咐厨房给你们各备了些,好能随身带出去。” 起阳抬手作揖,“多谢王妃。” 静月脸上的笑容又浓了些,“你们公务繁忙,平时又要操练,还是注意好自己的身体。” 杜仲眉眼弯弯,“放心吧王妃,我可是堂堂东政国最年轻有为的七品副将,这点公务都不算什么的。” 赵泊看着几人你来我往的回话,终于看不下去了,款款向前走来,敲了敲杜仲的额头,“你啊,要是能把嘴贫的功夫用在习武上,绝对官职不止七品啊。” 杜仲摸了摸额头,委屈的撇了撇嘴,转念又觉得自家王爷这是夸赞自己呢,又笑了起来。 起阳默默地叹了口气,“王爷、王妃,我二人还有要是在身,还是先行告退。”说完,便拉着杜仲往门外走了去。 杜仲被扯着往前走去,努力挣脱着却于事无补,只能认命,“哎哎哎,那王爷、王妃你们先聊着。王妃,我们改日再聊。” 静月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没忍住笑了起来,她坐在赵泊腾出来的紫藤椅上,随意撚起了一支毛笔放在手心把玩。 “咦?王爷,为何杜仲是东政国内最年轻有为的七品副将,可我明明瞧着起阳比他厉害些,难不成杜仲还真是深藏不露?” 赵泊站在一旁为她研着墨汁,笑声荡漾难掩好心情,“嗯~有没有一种可能,起阳已经官职从六品了呢?” 静月恍若大梦初醒,“哦!原来如此,那我看人还是挺准的嘛。”她无意间拿起毛笔挑住自己的下巴,眼眸亮晶晶地仰头看向赵泊,好像很期待他的夸奖。 身边人轻笑一声,抬起拳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行,你看人很准,眼光不错。怎样,你字写得如何?” 静月眼底泛过一丝狡黠,用两根手指捏着毛笔作势要投壶的模样,口是心非回道:“没练过,只粗略的会写几个字罢了,写出来也是不入眼的。” 若是黄敖此刻在场,听到她说这话,恐怕要被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赵泊也没想过她竟会如此坦率,单眉微微上挑,仿佛在对她说:你认真的? 静月会意,狠狠地点了点头,“嗯嗯!我没练过字,我不会练字。你不知道,我舅父平日里忙,没工夫管我练字的!” “哦,是吗?舅父忙我是知道的,毕竟他要监管一地生计,可舅母竟会放任你不管吗?” 赵泊微微弯下身子,毫不费力就将被某人把玩的毛笔抽了过来。“罢了罢了,还好如今也不算晚,我今日闲来无事,便教你练几个字吧!” 静月可谓大吃一惊,嘴巴张得圆鼓鼓的,“王爷,你怎么会闲来无事呢?杜仲和起阳都出去了啊,我看他俩可是忙得很,难不成是你在虐待他们!” 赵泊蘸墨的动作一顿,偏着头看向静月,他可真是好奇这人脑袋瓜里都在想什么,“专心,别想着其他的人。” “哦~专心~”静月眼见自己逃不过,整个人也蔫了下来,就像被大雪压弯了的小树苗一般,都将要趴在墨纸上了。 赵泊把她给“扶”了起来,俨然一副良师的做派,“把右手伸出来,像我方才这样握住毛笔。这不挺像模像样的吗,继续吧,看能写成什么样!” 静月晃了晃身子,一笔一画地写了下来,心里暗暗想道:先前只不过是谦虚罢了,我这日日泡在书斋的人,写几个字还是信手拈来的。 “这里不对,要记得回笔。” 果真啊,人一自满就容易出错。 静月看着末了别扭的那一笔皱起了眉头:真是可惜了我这一张好字啊! 还没回过神来,手面便被宽厚结实的掌心给覆了上去,兴许是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凉意,她仿若呼吸一滞,毛笔走势如何全被身后人给控了去。 赵泊察觉到身下人的僵硬,故作无知地开口说道:“看好了,这最后一笔要回一下,你方才那样太过洒脱了,也就脱离了这字的本意。” 静月低头看向他这一笔,好像确实更合适些,“嗯,哦哦。” 赵泊看着逐渐多起来的笔画,心好像也被一点点填满了,言语温柔,“还有十来天就要过年了,估计除夕夜那晚我们还是得进宫一趟。皇祖母年纪大了,多陪陪她老人家也是好的。” “这是自然。对了,我怎么这些天没见过钱濠云,他是搬出去了吗?” 赵泊看着手下出错的那一笔,眉头微蹙,旋即恢复自然,“临近年关,翰林院上上下下忙着编修年书,他便索性寻了个近点的宅子,也少了路上折腾的时间。” “原来如此,没想到翰林院也这么忙。也不知道我三弟忙不忙,他是不爱读书的,现在侍读在太子殿下身旁,约莫是要吃些苦头了。” “是啊,如今六部都忙起来了,再加上往前还有别国使者前来进献,这年又不知要折腾到几时。” “折腾?你别说,自从理儿搬出来之后,我这耳边天天少了他叽叽喳喳的叫唤声,反而觉得有些不踏实了,心里空落落的,甚至还有些想他了呢!” “这有何难?你若是想他了,我让杜仲去把他接回来便是了,也能让阿姐歇息几天。” 静月胳膊有些麻了,微微侧了侧身子,“可别,我就嘴上说说而已。带孩子还真是个体力活,理儿要是回来了,可得把舒吟给喊过来,要不我可是吃不消啊。” 赵泊看着即将落成的最后一笔,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伯翼那日突然从临阳赶来着实是让人吃惊。谁又能想到,我父亲竟与茵陈的亲生父母为旧相识,兜兜转转,他们的儿女又成了一家人。” 静月看着纸上写成的字,煞是好看,顺势收起了笔,“是啊,我原先还担心我茵陈姐姐会一蹶不振,可我忘了,我茵陈姐姐可是豁达得很,她才不会悲春伤秋呢!” 说来这两人办事也是朗利,当天下午便一道回丞相府拜会了苏儒贞。 想来黄家夫妇二人也是早已知情的,这事也是水到渠成的定了下来,只等着个好日子再说了。 唯一被蒙在鼓里的只有舒吟,哦,还有继涵——听闻他在宫里听黄敖说起这事儿,竟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后闹着要出宫问个真相,最后还是被黄敖给送了回去。 华灯初上,璀璨夺目的鎏金宫灯映照得含元殿流光溢彩、金碧辉煌,使人不辨昼夜;宴席正酣,乐声倏然响起…… 殿外丝竹悠扬,玉管笙箫婉转悦耳,宫中舞姬身着鲜丽轻纱缓缓飞入,身姿轻盈宛若流云拂风,另有伶人献艺,弹筝抚琴、鼓瑟吹笙。 殿内笑语盈盈,暖意融融。 兴文帝端坐御座,眉眼舒展,颔首含笑,与众人同享盛景。 “诸位爱卿,今晚便是除夕夜了,大家齐聚于此,不妨再饮一杯,祝我东政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静月举杯饮尽杯中葡萄酒:不愧是异域名品,回味无穷。听闻女眷壶中倒的是葡萄酒,也不知男客那边是什么酒? 她微微侧身,低声问道:“柔嘉,你可知道对边酒壶里装的是什么?” 玉簪公主眉头微蹙,“这,这我还真不知道。急什么,一会儿宴席散了,你自个儿去问群真阿兄不就行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