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仁睡了三天,猛地睁开眼还吓乔阿公一大跳,两人眼对着眼,谁也不说话。 乔阿公轻叹一声:“你叫什么名字啊?” 对方没回应。 “你家在哪里啊?” 对方依旧没回应。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这次倒是有了反应,他点了一下头,就这一下,要不是他眼珠子转了转,乔阿公还当是自己的错觉呢! “行,有反应就行,那我再问你,你父母叫什么名字啊?” 这孩子太瘦了,显得脑袋有些大,一听到这个问题,脑袋就像个拨浪鼓一样不住地摇。又突然像受了惊一样停住,低下头来,再没有回应。 就这么耗了半晌,乔阿公当他是哑巴,也也没逼着他说话。 等过了几天,雪停了,眼见没人来找孩子,乔阿公就领他去县衙上户口,问名字时,这孩子却突然开了口:“赫仁,我叫赫仁。” 乔阿公心一喜,这孩子能听能说,便遂了他的意,在他那一页上登了“赫仁”的名字。 听到静雯的话,静月不由得想起了乔阿公——小老头总是乐呵呵地招呼自己,给自己糖吃,他现在竟也病了。 她害怕疾病,也不敢面对死亡,一时有些哀伤。 仲亭率先开口,“赫仁这小子,自己老爹生病了也不跟我们说,还拿不拿我当好兄弟了,看来我明天一定得去教训教训他。” 静雯知道他的“教训”就是拎着一堆东西,急冲冲地去看望乔阿公,便由着他去了。 “是啊,也不知道阿公怎么样了,等我从新阳回来,我一定先去看看他。” “你在外面一切安心,照顾好自己就行了,我们明天会先去瞧瞧阿公的,要是赫仁哥忙不过来,我和继涵就留在那里。” 舒吟拍了拍静月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静雯转身擦去了眼中的泪水,她再也不在人前留下泪珠,因为不想被人看见她的软弱。 平复好心情,静雯扭头对静月嘱托道:“这次时间不多,我们尽可能帮你瞒着舅父舅母,你一定注意安全,宁愿自己受点亏,不要和他人起争执。一定记得早些回来,不要在新阳呆太久,我们会担心的。” 静月看了看阿姐,点了点头。 卯时刚至,天才蒙蒙亮,整个大地还在沉睡着,一片寂静。 “吱呀”一声——黄府后门被人轻轻地打开了。 静月勾着腰伸出头往门外左右瞥了两眼,确认街道上没人,才将探出去的头缩了回去,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飞一般窜了出来。 话说她这动静虽然敏捷,只在短短秒钟内一气呵成。可居然能一点声响也没发出,即使是落地时,也只惊动了地上一缕灰尘,看来功夫不容小觑啊。 兴许是动静不大,院中起早洒扫的下人根本没察觉后院的异响,仍重复着自己手里的动作。 雁门郡地处东政国最西边,可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的风俗习惯与千里之外的上京城大不相同。 单论服饰而言,这里的百姓无论男女,所饰衣物色彩鲜艳,配色大胆张扬,单说一件外袍就得用一匹布。若是被朝中那些“老顽固”看到,定会高呼“不堪入目,不堪入目啊”。 可雁门的人才不管那些人怎么说,他们就钟爱这样的颜色,这样的款式。况且,世上诸般事,哪能事事遂人愿,还是合自己心意最重要。 雁门的女子总是愿意花大把时间打扮自己,打扮好了还要聚在一起跳舞呢! 这可是她们的特色——留下相中的料子,再照着自己的尺寸裁出衣裳,腰间可不能多一丝布料,定要严丝合缝,这样才能显现出自己的袅娜纤腰。 在节日上,在丰收时,她们穿着靓丽的连身裙,在人群中翩翩起舞,这才是在人间的意义。 黄府一行人来到此地多年,早已经欣然接受当地风俗,但并未改装扮,所穿衣物仍为上京服饰。 静月此次外出,还是要避人眼目,也好方便行事,听说商贩们精的狠,外地人的价钱总是比当地人高,她便准备了几身当地服装。 眼下,静月穿着一身绣花百蝶裙,淡青色的软烟罗,轻盈飘渺,那刺绣的色彩明艳,绣法别致,一个个彩蝴蝶都要飞出来似的。 舒吟还一大早帮她把发髻也梳成了当地女子所钟爱的模样,又黑又密的长发编成了一股麻花辫垂在一侧肩前。 “嗯,好像还差了点什么,有了,再戴上这个流苏,额前、发尾都戴上吧。耳环,耳环,就这个吧,点翠耳环,还是淡青色的,和裙子也搭。” 经舒吟这一打扮,静月整个人看起来清雅秀丽,这般多姿多彩,衬得整个人都更活泼了几分,别有一番风味,活似换了一个人。 静月从后门跳了出来,深呼了一口空气,不禁感慨:自由的感觉真好! 身后传来舒吟小声地叮咛:“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静月朝身后挥了挥手,拽了拽身上的包袱,头也不回地就向前走去。 她此行的目的很简单:正值丰收时期,东政国又与西岚国交好,位于两国交界处的雁门郡,其郡守府往西约百十公里的新阳镇会有市集。 整个雁门郡、东政国其它郡县乃至西岚国都会有商贩聚集此地进行商品推销。 这里的市场花样多,价格也好说,那可是热闹的很。 这是两国休战后所订立的盟约,化干戈为玉帛,共促商贸发展,一年只此一次,错过便要等明年。 新阳镇声名远扬,当年静雯刚到及笄之年,便迫不及待地来此交易买卖。 近几年店中生意实在繁忙,这职务便由赫仁代劳。 今年赫仁有事,二哥又要按时回军营,便由静月安排了。 虽说独身一个确实有些孤单,可其实静月内心还是很开心的。因为在她记忆里,不止姐姐,母亲也总是在与算盘打交道,她对算账有天生的说不清的好感。 静月记得小时候趴在母亲的腿上,母亲绘声绘色地给她讲着自己在雁门的往事,那时的她总止不住的打瞌睡,如果静月能抬起头,那她一定能瞧见黄敏眼中的泪水。 那是怀念,也是放下,不是孩子绊住了她远行的脚步,是孩子给了她归宿。 可静月那时候还太小了,等她真得读懂了母亲言语中的隐晦,这世上哪还有母亲的影子? 罢了罢了,这一条路有很多年头了,况且还有这么多条路,或许若干年前,母亲曾踏马而来。现在,她又一次站在了这里,倘若时光能够重叠,她也算是和母亲相会了。 静月正在畅想着自己这第一次奇妙之旅,多么伟大,多么骄傲!好似梦中无数次的经历变成了现实,让人恍惚。 她莫名的有些感动,往上提了提包袱,忽觉左眼皮跳了跳。 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静月心中乐道:看来我是要有好事要发生了啊! 就这么美哉美哉地走了一段路,看着日头逐渐升高,静月的身上好像也出了一层薄汗,不甚舒服。 她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思绪也带着些许懊悔: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去马市租匹快马,不然,以我这速度,估计都被太阳晒成干了,也走不到新阳。 说干就干!静月复上淡青色的面纱,往后拨了拨碎发,立刻向马市走去。 送走静月后,黄舒吟轻轻地关上了后门,佯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蹑手蹑脚地往院子里走,她的屋子在东边,得穿过院子才能回去。 可能是时辰太早了,太阳还没出山,又或许是要注意避着些起得早的下人,不觉行为有些鬼祟,她总觉得周遭还是有些阴寒,整个人有些发颤。 “嗯,看来还是降温了,这么冷。哈,我还是再回去睡一会吧。” 舒吟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哈欠还没打完,幽幽的声音就从后方传来:“舒吟,这么早,天还不亮,你在这儿晃悠什么啊?” 黄舒吟整个人都吓得打了个激灵,眨了眨眼往身后看去,正好对上了黄敖还带着笑意的目光,真是笑得渗人啊。 她咽了咽口水,“啊?啊!父亲啊,天不亮吗?我看挺亮的啊! 我,我昨晚水喝多了,有些想上茅房,这不,刚出来。” 黄敖抬头看了看天,明明就才泛起一抹鱼肚白,这……算亮吗? 他清了清嗓子,“哦,是这样啊,跑这么远,来上茅房?” “是啊父亲,哈,不多说了,我好困啊,先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不,注意身体。” 黄敖注视着女儿进了房门,嘶,他记得,这孩子昨晚明明是和思姚一起睡的啊?这两个孩子…… 毕竟已值中秋过后,河水早已没了夏日的湍急,逐渐平稳了下来,更似一位历经千帆后看淡人生的老者。 已经很少有人踏足这里了,这条曾经养育着一个村落的老河也终于平静了下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