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几个跟着他跑码头的糙老爷们,家里那些皮猴子,他个个都当宝贝疙瘩看!可你说奇不奇怪——” 他说到这儿,嗓门更亮,还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他自家倒是清心寡欲,这么老大不小了,愣是不肯娶房媳妇,生个自己的娃娃!东家,你这到底是咋想的嘛!” 陈大山的话音落下,堂中静了一霎。 唐玉闻言眨了眨眼。 她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沉稳干练、事业有成的陈东家,竟也和自己一样,年岁不小,却仍未成家。 她自己是被时局与身份所误,蹉跎至今。 可陈豫……瞧他模样,约莫二十有四、五了,寻常人家的男子,到这个年纪,膝下儿女怕都能满地跑了。 他这般人才、家业,为何也迟迟未成家? 或许……是有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隐情罢。 她心念微转,不由抬眼,悄悄看向陈豫。 只见陈豫已侧过身,对着陈大山,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朗笑: “大山,休要胡吣。男儿在世,当先立业。如今正是打根基的时候,哪顾得上那些儿女情长的琐事?” 能耐 陈大山听闻此言,“哎哟”一声,显然对这敷衍之词很是不满,嘴巴张开,一副“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的架势。 恰在此时,郭医师诊间的门帘一掀,小学徒探出头来,扬声问道: “那位急惊风后续来扎针的小娃呢?师父得空了。” 陈大山一听,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忙不迭地应道: “这里这里!劳烦!” 说着,一把抱起栓子,急急忙忙跟着小学徒进了诊室,也顾不上再“声讨”自家东家了。 堂内一时只剩下唐玉与陈豫,隔着柜台,一内一外。 陈豫的目光从诊室门口收回,转而看向柜台后的唐玉,一只手搭在了柜台上。 “文娘子,” “今日陈某前来,也不单是为了陪栓子。” 他略微正了正神色,继续说道: “在下手下一班弟兄,干的都是码头扛包、船上装卸的力气活,常年聚集劳作,人多气杂,又难免磕碰。” “夏日将至,最易染时气、生外伤。听闻慈幼堂的成药,用料实在,炮制得法,价格也极公道。” “便想着,能否为弟兄们采买一批常备的疠气散与金疮药,存放在各处的工棚、船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略一停顿,目光诚恳地看向唐玉: “这并非零星购置,所需数目不小。不知……慈幼堂可否承接这等份量的订单?价格上,但求药材地道、效用可靠,一切好商议。” 批量采购成药……这绝非小事。 她抬眼,迎上陈豫的目光,语气清晰而平稳: “陈东家体恤手下,想得周全。只是……今日实在不巧,堂中能主事定夺的秦嬷嬷,因事外出了,眼下并不在堂内。” 她见陈豫神色未变,依旧耐心听着,便继续道: “您要的这批成药,数目定然不小,需得仔细商议药材成色、交付时日、银钱支付等诸多细节。我人微言轻,万万不敢代堂里应承什么。” 她话锋一转,从柜台下取出纸笔,展平,抬眼看向陈豫: “不过,陈东家您既然亲自来了,定然是思虑过的。可否先将您要的成药名目、大致所需数目、心里想着交付的时候,同我说一说?” “我一一记下,等秦嬷嬷回来,立刻禀报于她。如此,也不耽搁您的正事,明日或您得空再来时,双方商议起来,也好有个准数。” 陈豫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眼中掠过一丝欣赏,嘴角的笑意加深,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就听文娘子的。” 说罢,他便将心中思量一一说出:疠气散需多少包,分几批交付;金疮药要何种剂型,大约需几大罐;最快何时需要我不想听 针扎入肉。 一阵比方才尖锐数倍的痛楚,瞬间袭来。 唐玉眉头紧紧蹙起,抿住了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迅速移开针,只见那被刺破的伤口处,已然渗出了一颗鲜红饱满的血珠,在昏黄的灯光下,触目惊心。 她盯着那点鲜红看了两息,轻轻呼出一口气。 罢了,一点小伤,过会自会凝血。 只是……她抬眼看了看旁边晾着的墨迹未干的单子,和摊开的账簿。 恐这血污了纸张,明日不好交代。 她于是又起身,去寻了慈幼堂常备的干净纱布与止血的蒲黄粉,就着灯光,给自己的右手掌心缠上了两圈。 动作有些笨拙,但总算包得妥帖,将那处伤口与旁边挑破的水泡,一并掩在了洁白的纱布之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