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初到那日,在老夫人面前送礼,是我思虑不周,操之过急,反露了行迹,落了下乘。我认。” “可在江家二爷面前……金缕,你要明白,面对他那样的人,主动进攻,哪怕姿态笨拙,也远比被动等待,任由他忽视来得有效。” “我要的,不是他此刻的高看或怜惜,而是‘注意到我’。” 金缕听得似懂非懂,眉头依旧紧锁: “可……小姐,即便隔层纱,您这般……终究是放下身段了。那江二爷身边的小厮,看我的眼神……” 她想起江平那客气却疏离的笑容,以及那不动声色却壁垒分明的阻拦,心头那股郁气又涌了上来, “真真是将咱们当成了什么不体面、硬要凑上去的物事!奴婢现在想起来还气得心口疼!” 孟昭绫听罢金缕的抱怨,没有立刻反驳。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金缕,你说得对。在他眼里,我此刻的行径,就是急功近利,贪慕权势。” 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有些自嘲, “一个商贾之女,上赶着给高门表哥送礼示好,不是图他家的权势门儿女情长 福安堂里,唐玉服侍老夫人用过早膳,又和采蓝一左一右,扶着老夫人在后花园的卵石小径上慢慢走了两圈。 人上了年岁,脾胃渐弱,每餐用不多,需得这般走动开,身子骨松快了,午间才能多用半碗汤羹,夜里也睡得安稳些。 待终于将老夫人安置午歇,唐玉才匆匆回房换了身半旧的靛蓝衣裙,登上那辆侯府专配的青帷小车,赶往慈幼堂。 昨日初学切阿胶,手生得很,几乎没切出多少合格的薄片。 今日需得多赶些工,才不耽误后头老药工合药制丸。 至于晨省时孟昭绫主仆那番隐秘动作,她并非不好奇,只是眼下实在无暇深究。 手头有事忙着,便有这一样好处。 能让人暂时将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莫名的烦忧,都压到脑后去,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件件需得立时做好的实事。 今日林娘子坐堂,专看妇科。 她那间用布帘单独隔出的小诊室紧闭,偶有妇人低语和压抑的咳声传出,却不见有女使或学徒进去帮手。 不知是病家格外忌讳旁人,还是林娘子性子独,本就不愿假手他人。 唐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心思。 罢了,先把手头这最要紧的一桩做好。 这日下午,她几乎全耗在了那堆坚硬如石的阿胶块上。 手持铜刀,屏息凝神,顺着纹理,一下一下,力求薄而匀。 起初依旧生涩,指节用力到发白,掌心被刀柄硌得生疼,切出的片也厚薄不一。 但她性子里有股韧劲,不声不响,只一遍遍调整手势、用力。 到了日头偏西时,竟也渐渐摸到些门道,不仅补上了昨日的亏空,连今日的份例也堪堪完成。 只是放下铜刀时,整条右臂连带手腕手指,都酸麻得微微发颤。 往后几日,她便这般日日埋头切药。 手上功夫日益纯熟,从起初的磕磕绊绊,到后来一个多时辰便能利落地将每日定额的阿胶切得妥妥帖帖,厚薄均匀,几无碎屑。 省下的时间,她也不闲坐,或是去前堂柜台帮着整理日渐增多的病案脉案,誊抄药材消耗记录。 或是留意着有无需要照拂的妇孺病患,搭一把手。 闲时,便站在药柜旁,看抓药的伙计如何戥子称量,默默记下各种药材的名目、性状、摆放位置。 这日午后,阳光已西斜,将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 唐玉照例切好了阿胶,又将一罐需文火慢煎的膏药上了炉,嘱咐了专门看火的小药童几句,见诸事已毕,方洗净了手。 她对同在制药间整理药材的小青道: “小青,我前日瞧着,新进的那批茯苓,账上记的数与库里实物似乎有些对不上。我去前头柜上再核对一下,免得出了纰漏。” 小青正忙得头也不抬,闻言只“哎”了一声。 唐玉便掀帘出了制药间,来到前堂。 堂内此时病人不多,颇有些清静。 她走到柜台后,找出那本厚重的药材出入账簿,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细细翻看起来。 正凝神间,忽听门口脚步声响,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急切的男声问道: “请问,郭医师今日可在堂中?咱带栓子来扎针了!” 唐玉闻声抬头。 只见一个身材健硕、面色黝黑的汉子牵着一个扎着双丫髻、虎头虎脑的圆脸小男孩站在门口,正是陈大山与栓子。 她目光下意识向后一掠,便瞧见陈大山身后,那道熟悉的身影也迈步走了进来。 是陈豫。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裳,但料子瞧着比上次稍挺括些,腰间也未悬马鞭,只佩了枚寻常的玉坠。 见唐玉看来,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迎上,唇角微扬,朝她颔首致意。 唐玉心下微诧,面上却不显,只放下账簿,从柜台后绕出半步,温声道: “稍候,我去后头看看郭医师此刻是否得空。” 她转身进了郭医师的诊室,不多时便复又出来,对陈大山道: “郭医师正在为一位腹痛的小娃娃行针,还需稍待片刻。陈把头不妨先带栓子这边坐。” 陈大山“哎”了一声,拉着有些怯生的栓子,在堂中靠墙的长条凳上坐下,低声安抚着孩子。 陈豫却未随他同坐。 他脚步顿了顿,竟朝着柜台这边走了过来,在离唐玉三四步远处停下。 午后西斜的光线恰好落在他侧脸,将那双总是狡黠明亮的眼眸映得格外清晰。 他望着唐玉,脸上带着一抹极自然的笑意,开口道: “文娘子,原来只有在午后时分,才能在慈幼堂得见。” 唐玉闻言,心下升起一丝淡淡的疑惑。 他怎知她只有下午在此? 难不成……上午也曾来过,却未见到人?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并未深想,只当是寻常寒暄,唇角亦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顺着话头问道: “陈把头今日是专程陪栓子来行针的?” 陈豫微微颔首,正欲再言,那厢坐在凳子上的陈大山却耳尖,听见了“陪”字,大嗓门立刻接了过去,带着跑船汉特有的直爽和热络: “可不是嘛!姑娘,您是不知道,我们东家心眼实,最喜欢孩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