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微微欠身,这都是夸大了。 若不细看,都看不到他的腰往前倾了半毫。 “皇帝在哪儿?”太后的手在袖中攥成拳,压低声音问道。 “在与晋国使臣和岭南王议事。”赵元小声回道。 “就没人能压得住他吗?”太后气恼地瞪着谢砚凛。 赵元叹了口气,说道:“回太后娘娘,没人。” 太后:…… 造孽啊,她为什么要宣这一家人进宫,她只是想办个牡丹宴,看看花,笼络一下这些妇人,若有机会便敲打一下这小寡妇,哪想到谢砚凛竟是半点规矩不讲,直接闯了进来。 如今她若不治他擅闯之罪,让她脸面往哪搁? 若治罪…… 她如何治得了他的罪? “母后,是朕让凛王先行前来的。”皇帝带着众臣快步进来了,给太后解了围。 众妇人长长地松了口气,纷纷起身向皇帝行礼。 沈姝转过身,向皇帝行了个礼:“皇上万岁,万万岁。” “沈娘子请起,你照顾小公子有功,小公子常夸你温柔贤惠。”皇帝虚虚扶了她一把,笑容满面地说道。 这小皇帝很聪明,给足了谢砚凛面子。 皇帝身后跟着好些熟面孔,许丞相,霍寻安,几位在砚雪湖大试见过的大臣,还有去过王府的几位大人。 “今日雨中赏牡丹,朕觉得很有意境,便召了几位才子进宫,也请母后瞧瞧新人的风采。”皇帝大步走向太后,笑吟吟地说道。 不得不说,这位小皇帝比沈姝想像中更像一个皇帝。 想来是皇族血脉的缘故,天生就有王者风范吧。就说那霍寻安,他就是坏了些,其实也是颇有些威严的。 沈姝正想着,视线正和霍寻安对上。霍寻安难得没有戏谑的模样,正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盯着沈姝看着。 “诸位爱卿,随朕去湖上泛舟,赏湖赏雨赏牡丹。”皇帝又道。 众妇人又一次起身行礼。 “哀家乏了,皇帝你们去吧。”太后已经气得懒得再装,她冷着脸,扶着赵元的手就往外走。 去他的牡丹宴,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办牡丹宴? “恭送太后娘娘。”众妇人埋着头,不敢看太后。等她走了,这才跟着皇帝一行人往外走。 有谢砚凛在,众人都不敢走在他前面,沈姝和锦宝儿从最末的位置,成了众人眼里最高的位置。 “爹爹,锦宝儿给你带了甜甜的糕点。”锦宝儿拍了拍小兜兜,从里面拿出一只油纸包,拿了一块落梅妆喂给谢砚凛。 跟在身后的众人看着她们一家四口,神色复杂至极。 “这凛王怎么就这么迷她呢?”有人小声问道。 “绝色,又会养孩子。还真别说,小公子确实气色养好了。” “还只是生了个乖巧的闺女,若生个儿子,只怕更宠了。” “不过崔夫人到底是何意,这沈娘子到底出自哪家?” 众人小声猜着,突然有妇人弱弱地说了句。 “崔夫人说的那支曲子,是十二年前沈丞相家的断头曲。她也姓沈……” 有人并不知此事,还在大声问:“什么十二年前的沈家?哪家?” “别问了。”有人立刻制止。 轰地一声,一声惊雷炸响,惊得众妇人一阵惊呼,也顾不上御前失仪了,纷纷往湖畔的白玉廊下跑去。 大雨哗啦啦地浇下来,莫说赏牡丹了,天乌压压的,几步之外都看不清。 谢砚凛抱着锦宝儿,沈姝牵着谢黯,一路快步走进了附近的亭子。 刚进去,那雨水就砸到了台阶上。 沈姝蹲下去,拿帕子给谢黯擦脸上的汗。抬头时,只见眼前有一只香袋晃去,那香袋上绣的是一朵五叶花。 孙嬷嬷的帐本上就有这样一个符号。 淋湿,惩罚 这也是想进来避雨的妇人,眉间有道很深的川字纹,脸颊削瘦,看着就十分凉薄凌厉。 妇人见到亭子里有谢砚凛和沈姝,掉头就走。她身后的婢女给她撑着伞,步子略慢了些,只听啪地一声,她反手就是一掌,狠狠打在那婢女的脸上,厉声呵斥道:“淋湿了本夫人,你想死不成?” “大婶不可以打大姐姐。”锦宝儿眼睛一下就睁圆了,跑到亭子边大声说道。 那妇人飞快地转头看了一眼,沉着脸快步走开了。 锦宝儿有些难过,她走到沈姝面前,摇了摇她的手,大声问道:“她回去还会挨打吗?” “不会了。”沈姝蹲下来,小声安抚道。 锦宝儿搂住沈姝,小声说道:“这里的人凶巴巴,锦宝儿不喜欢。” 沈姝也不喜欢皇宫。 不过今日也算找到了一点想要的线索,不白跑这一趟。 “妹妹你来。”谢黯折了几片叶子,在雨里放小船玩。 锦宝儿眼睛一亮,立马松开了沈姝,和谢黯一起玩去了。 “方才那妇人是谁家的?”沈姝拉起谢砚凛的手,写字问他。 谢砚凛摇头。 这京中女眷素日都关在后宅,便是有宴会,他也甚少参加,所以今日来了足有上百人,他认得出的不过二十余人,而且都是皇族或是一品大员的家眷。今日来的好多四品官的家人,他就更没见过了。 “宝儿不喜欢皇宫,先让卫昭把孩子送回去。”沈姝往谢砚凛手里写字。 谢砚凛点点头,走到亭子边,朝着前面挥了挥手。 卫昭撑着伞过来了,一把将锦宝儿抱起来,又把谢黯背在背上,笑道:“小公子,小宝儿,咱们回去喽!” 这时一声惊雷炸响,吓得锦宝儿紧紧地缩进了卫昭的怀里。 “太后设宴之前,没让钦天监看天气吗?这么大的雨赏个屁花?”卫昭不满地说道。 “太后先用牡丹宴哄着众人,再用一场大雨让她们知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沈姝伸手接雨,平静地说道。当年老太后也是这么做的,如今这位太后别的本事没学上,这些没用的手段倒是全学了七七八八。 “我先送她们回去。”卫昭朝二人点点头,带着两个孩子快步往回走。 “冷吗?”谢砚凛握住沈姝的手,往唇边吹了吹气。她有月子病,刮风下雨就手脚冰凉。 沈姝朝他笑笑,轻轻摇头。 “我们去前边瞧瞧。”沈姝扣紧他的手指,拿起了伞。 既然已经发现了一个香袋,今日就要探个明白。 …… 园子里,大雨浇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沈姝原本以为自己熟悉这里的路,定不会走错,可现在她傻眼了,这雨太大了,完全看不清自己现在何处。 谢砚凛见她一脸迷茫,衣角裙摆被雨淋湿透了,于是走到她身前,弯下腰去:“我背你,你在高处看路。” 这是个法子,看到宫殿的屋顶样式,她就能辨认方向了。 沈姝爬到他的背上,把伞举了起来。 “这是西园,前面是景延宫。”她努力看清了前面的大屋,给谢砚凛指了个方向。 谢砚凛朝着那方向稳步走去,没一会儿,便到了宫殿檐下。 这宫殿墙壁都斑驳了,墙根和院中都生着杂草,一片荒凉景象。 现在的小皇帝年纪尚轻,只纳了三妃四嫔,所以这后宫三千一百八十间宫殿,几乎全空着。这景延宫本就偏僻,荒成这般也不意外。 “先在这儿避会雨。”他把沈姝放下来,攥着袖子给她擦脸上的雨水。 她身上已经被雨浇得湿透了,风一吹,冻得沈姝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谢砚凛身上也湿了个透,拉着她就推开了宫殿虚掩的门。 里面空荡荡的,虽说桌椅架子都有,但是都落了灰。右侧有屏风,后面是一张空着的床榻,连帐幔都没有。 “这里以前住的是婕妃。”沈姝在里面转了一圈,有些感叹。 婕妃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在生产时难产殁了。那是沈姝第一次见到女人为了生孩子而死,难受得好几日没睡着。 “先披一下,莫要着凉。”谢砚凛在柜子里寻到了一件旧衣裳,抖了抖灰尘,包到了沈姝身上。 沈姝正要去给他也找一件时,殿门再被推开了,又有几人走了进来。 沈姝小心地往外看,只见岭南王和一个晋国使臣走了走来,后面跟着的正是那位戴香袋的妇人。 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沈姝眼看谢砚凛要走过来,立刻竖起手指,朝他轻轻地摇头。 谢砚凛放轻脚步走到了她身边,和她一起悄然往外看。 那妇人将身边的婢女拖过来,一把摁到了岭南王面前,赔着笑脸向岭南王行礼。 “王爷,这丫头就送给王爷。我只想买一点点香。”妇人竖起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比划道。 找岭南王买香? 沈姝怔了一下,立刻看向了岭南王。这狗东西哪来的香?莫非也在孙嬷嬷那里买了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