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拿起口供看。 那孩子的供述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爹娘病逝后,他一个人出去乞讨,被一群大乞丐打得半死,扔到城外的河滩上,是孙嬷嬷把他捡了回去。一开始祖孙二人住在山里,后来孙嬷嬷总吐血,就带他回到了老屋居住。 “孙嬷嬷没当着他的面炼过香,那口大缸是从山里搬回来的。”沈姝看完口供,略一琢磨便明白过来了。 香不是孙嬷嬷炼的,她只是替人卖香。 孙嬷嬷有主子,主子不让她活了。 “这男娃还交代,去卖花草包和燃香,是孙嬷嬷自己做的,无人付钱。”谢砚凛放下口供,揉了揉眉心。孙嬷嬷一死,好些线索就断开了。 “再回去看看。”谢砚凛手指尖抹过小圆孔,大步往破屋走去。 这时巷子里的百姓都起了,挤在门口墙头好奇地看谢砚凛。 昨晚太黑,他们也没看清来的是什么人。如今借着天光才看到谢砚凛的真容。 “是不是凛王?” “看这气度,应该是吧。” “放你的狗屁,凛王何等尊贵,他怎么会来我们这种脏地方。” 众人小声议论着,也不敢出来,就在墙头挂着,一路目送谢砚凛和沈姝进了破屋。 “那不是小煞鬼和死老婆子的屋里吗?小煞鬼把死老婆子也克死了?”有人大声嚷嚷。 “还有昨晚飘的那些香气,到底是什么东西?不会是毒药,要把我们全药死吧?”又有人慌张地问道。 “嚷什么!”卫昭带着砚雪卫走过来,虎目圆睁,威风凛凛地大喝道:“方才过去正是凛王殿下,现在要对你们问话,都老实回答,不得有半字谎言。” “哇,真的是凛王殿下,凛王殿下何等威武人物,竟踏入我们这脏污之地。莫非我们要转运了?” 趴在墙头上的人群根本不理卫昭,齐刷刷地看谢砚凛。 “瞧见没,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卫昭踩在脏水里,环顾四周,长叹一声:“想当年,爷也住过这种又脏又臭的地方。” “将军,你真的住过这种地方?”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来。 卫昭往墙头看,那里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正腼腆地看着卫昭。 “本将军骗你作甚。就你,你先来录口供。”卫昭一指那少年,那少年吓得双手一软,从墙头摔了下去。 卫昭也不客气,带着侍卫直接推门而入,拉起少年就开始问话。 这一个小院子住了六户人家,每户一间巴掌大小的屋子,院中堆满了杂物,靠墙处挖了几个土坑,用石头垒成简易的灶。 旁边的两个院子稍好一些,有一个破烂的厨房,有灶膛和锅。 孙嬷嬷住的小院在最尽头,这个院子原本也有五户人家,小男娃的爹娘染上疫病死后,另四家吓得搬走了,现在只住孙嬷嬷和小男娃。 昨夜天黑,看不清院中的景物。如今站在院中,才感觉到压抑至极。 墙角松动的黄土底下露出森森白骨,也不知是人骨还是猫狗。墙上挂着干掉的死蛇和老鼠…… 沈姝忍不住想到她去当留种娘子那晚见过的妇人,穿着锦缎,发髻梳得干净漂亮,戴了珠花和铜簪,手中的锦帕也是上好的缎子,绣着一枝漂亮的玉兰花。 若是孙嬷嬷没有失去儿子,就算没有留在侯府,她也不会把自己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沈姝又想,若是她的锦宝儿被人害了,她只怕做出来的事不会比孙嬷嬷光彩。在被恨扭曲后,很多人的心里面是分不了是非黑白的,只想让一切毁灭,统统都去死。 侍卫正在重新搜查破屋,赵大夫和叶浸尘赶过来了,二人站在那口大缸前,面色都不好看。 “这么多痴心香,昨晚若是没及时掩埋,你们都死定了。不过吸入痴心香的,只怕也会头疼。”赵大夫用帕子包住手,小心地捏起一撮香闻了闻,然后飞快地丢回草木灰里。 “这里还有暗阁。”侍卫搬开了破床,发现了钱罐子底下的暗阁,刨开土,从里面又挖出一只罐子。 “是银子、还有银票,总有三百二十七两。”侍卫检查过罐子里的东西,过来禀报。 “孙嬷嬷卖了那么多香,只一笔便收了数千两,这里却只有三百多两。钱目不对,那些钱应该在她主子手里。”沈姝翻看了账本,把最后几笔钱加起来,正好是这只罐子里的钱数。 “你们熬了一晚,该去睡了,这里交给我们吧。”叶浸尘从怀里摸出一只绣满了财神的面罩,直接从头顶罩下来,把整个脑袋罩得严严实实,连眼睛处挖的洞都用薄纱缝好盖住了。 谢砚凛一转身就看到叶浸尘顶着满头的财神站在面前,顿时气笑了。 “堂堂百年大儒之家,你能不能体面点?”他没好气地训斥道。 “体面重要,还是性命重要。你们不懂,我这叫以毒攻毒,以财神攻毒神。”叶浸尘又摸出两个长到胳膊处的手套,麻利地戴上。 “还有吗,给老夫一个财神。”赵大夫找叶浸尘要财神面罩。 抹药,服侍 眼看赵大夫和叶浸尘都变成了财神脑袋,谢砚凛拉着沈姝就走了出去。 此处香气太浓,沈姝本就身上起着疹子,不能久留。 回到沈宅,锦宝儿正和拢烟一起择菜,锦宝儿剥花生,拢烟在切萝卜菜。 “娘亲,爹爹。”见到二人回来,锦宝儿把小碗放下,伸着一双小胳膊往二人面前冲。 “娘亲身上有药粉,和爹爹洗过之后才能抱宝儿。”沈姝赶紧伸手,拦住锦宝儿。 锦宝儿歪了歪小脑袋,转身又往浴房跑。 “锦宝儿给娘亲和爹爹打水。” 她有一个小木桶,沈姝专给她做的。小小一只,可以打水,也可以搓洗自己的小衣服。她不必把衣服洗得很干净,娘亲洗衣服的时候,她就和娘亲坐在一起,搓搓自己的小裙子。 她从小水池里打了一桶水,双手拎着小桶摇摇晃晃往浴房走。 “锦宝儿去剥花生,爹爹自己打水。”谢砚凛几个大步赶上锦宝儿,用锦帕包住手,这才去接过小桶。 外袍方才已经脱了,此时只有白色的里衣,被汗水浸透,隐隐透着粉色。 外面有罩袍,里衣竟然也被痴心香沾上了,可见昨晚那香到底有多浓! “锦宝儿,到姑姑这儿来。”拢烟快步过来,一把捞起了锦宝儿,抱着她一跛一跛地跑开了。速度之快,就像这二人不是人,是一双吐着绯色毒物的猛兽。 谢砚凛把锦宝儿的小桶放到一边,重新取了两只木桶,很快就打了满满两浴桶的水。 中间用帘子隔开,二人各泡进一个浴桶里。 沈姝的红疹还没消褪,受不得热,用冷水泡了会儿,方才解了痒意。谢砚凛弄干净自己,去冰窖取了冰上来,给沈姝擦拭身子。 沈姝看着胳膊上的大片红疹,很是郁闷。这些红疹又难看又难受,也不知何时才能消去。 本来昨晚坚持与他同去,是想尽快拿到解药,可孙嬷嬷自尽而亡,除了留下一大堆疑云,啥也没留给他们,更别提解药了。 “腿。”谢砚凛给她擦过背,绕到了浴桶前面。 沈姝刚抬起一条腿,又立刻羞涩地收了回去。水声哗啦啦地一阵响后,她整个身子都沉进了水里。 “我自己来。”她握住冰块一头,想把冰拿过来。 谢砚凛掀了掀眸子,见她沉在水里不好意思出来,于是握着冰,直接把手探进了水中。 沈姝犹豫了一下,身子往后面仰了仰,膝盖支开,方便冰块能碰到脚踝处。 “舒服吗?”他垂着眸子,专心给她擦冰。 沈姝动了动,水面哗哗的响。 冰冰的,很舒服。 可是冷水泡久了终是不好,还是得起来,最好是躺在那竹床上去,抹上一身清凉止痒的药膏,再用冰将那药膏揉进皮肉里去。 “你转过去,我起来。”她推了推他的肩,向他示意。 谢砚凛乖乖地转过身。 沈姝从浴桶爬起来,飞快地捞过寝衣披上,戳了他一下,这才往竹床前走。 好在浴房小小的,几步就能到了,她往上面一趴,竹床吱嘎地响。 谢砚凛跟着她过来,往她脚头跪坐着,指尖撩开了她的衣摆,从小腿处,一点点地往上抹药。 到了大腿处,沈姝尴尬地拱了拱腰,反手推住那块冰,扭头看向了他。 “治病重要。”谢砚凛拉开她的手,把冰块推进了衣摆里。 沈姝打了个激灵,随即又是一阵舒适感渗进了滚烫的皮肤。赵大夫的清凉药膏能止痒,但能不能根治红疹还未可知。 怕就怕,这疹子久久不退,这可不比头疼之症轻,到时候真的全身烂掉可怎么办? “转过来。”谢砚凛往她腰上拍了拍,示意她翻身。 沈姝背面让他揉搓来去已经很不自在了,哪里还肯让他从正面上药!她坐起来,夺了冰,背对着他自己慢慢地往身上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