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峙眼睫半垂,浅浅地吐了口气。 快点道歉吧。 简归池:“墨峙,我后悔了。” 墨峙抱着人,指腹之下是鲜活跳动的脉搏,简归池的话明显夸张放大,修行界第一人的身体没有他口中说得那么脆弱,墨峙不戳穿,放慢了输送能量的速度。 他听到简归池的悔意,心中一动,迫不及待地问道:“后悔什么?” 重逢不到两日,他便忍耐不住冷战的时光,可系统说得又有几分道理,此事若是他先低头,简归池往后只会变本加厉,无论是抛弃他,还是疏远他,简归池总有他的理由和苦衷,自己只能被蒙在鼓里,被动接受。 当然,墨峙没有无视自身的问题,他习惯于隐藏真正实力,伪装愚笨弱小,享受着被弱者能骗得的怜惜和疼爱,却看不通被保护者缺少知情权和参与权的弊端。 打一开始,他作为一个实力相当的伴侣站在简归池身边,或许能早些得知简归池忍耐的苦楚,便能早些帮助简归池铲除祸端,摆脱束缚,脱胎换骨。 墨峙想了很多,时间才过去几秒,简归池回答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墨峙一头雾水,简归池的语气像是挽回着什么,吵架归吵架,以他们之间的关系,哪儿需要用请求来得到什么东西。 简归池没有抬头,“不要看别人。” 他说完,轻咬下唇,表面上在大臣旁边云淡风轻,实际心里有点没底,分开的几日,他有思考过,墨峙既然是龙,为何甘愿装一个筑基期的人类,跟在他身边。墨峙黏着他,与他成婚,单纯是因为离不开触摸他的小毛病,还是有几分别的心思。 墨峙愿意陪他做戏,满足他的贪念,将虚假的婚姻维持下去,和他亲,和他抱,是不是产生了其他情愫。 人总是愿意趋利避害的,简归池私心作祟,很难不往自己喜欢的方向想象,他感觉墨峙对他有爱意。 只是这份爱意有多少,他没再往深了想,也不敢断定,激烈的矛盾过后,墨峙的情有没有消失殆尽。 何况,墨峙的好,原本只有他发觉,而现在,擦去灰尘的宝珠绽放耀眼光芒,人们前赴后继,他一个有不良记录的人,比别人落后一步,能不能公平竞争,全看墨峙的心情。 墨峙凝视漂漂亮亮的人,气得咬牙切齿,他哪知道这个大漂亮在忧虑什么。 简归池喜欢他,喜欢他的身子,说得通,可简归池再贪图他的身子,也不该无视问题,用美色糊弄过去。 他没有指责简归池把他当狗狗忽悠,反过来被当成容易见异思迁的渣滓。 看见简归池仰面望过来,眉眼含着淡淡的忧愁,更显不同于往常的韵味,墨峙猛地推开他,“你别跟过来。” 跟过来就亲死你! 他大步流星开门离去。 --- 鸟国国王刚把人带到,瘟疫源头从沙漠底下钻出,竟是一株高达百米的深紫色植物,类似珊瑚的怪物又有动物的特征,甩出无数条布满粘液的触手,张牙舞爪挥舞。 顿时有人心里打起退堂鼓,怪物散播的瘟疫,困扰了兽界这么多年,源头只会更毒。 这些大臣无一不是兽界站于金字塔顶尖的强者,面对怪物望而却步,第一时间朝墨峙和简归池发难,请求他们出手。不仅仅是贪生怕死,他们闯荡多年,资历高经验足,预感到怪物的强大,不是自己能解决。 在他们殷切期盼的目光下,拯救上界百姓于脱离苦难的诀临尊者同样不忍瘟疫持续扩散,害死一个个无辜的兽人,他率先飞去,独自打探怪物虚实。 墨峙无视众人的欲言又止,站在原地不动,董流幸走到他左手边,“我只是想解释一下,他并不是轻易抛下你,你很重要。” 董流幸得知老简昨天把墨峙惹恼,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谁的问题,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为兄弟说说好话,卖个惨。 墨峙:“嗯。” 董流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较好,试图让墨峙能理解一点老简的动机,“老简的父亲有第二任伴侣,你知道的吧?” 墨峙看向他,“为什么他的过去总是由你来说?”董流幸连忙闭嘴,生怕好心办坏事,他兄弟又把事情搞砸了,他再火上添油。 墨峙:“闲着没事,你同我讲一讲吧。” 董流幸忽然发现他性格不坏,蛮好说话的,“他的继母是上一批修行《菩提法》的人……” 董流幸说不到正题上,饶了一圈,在讲简归池的父亲在简家卖子求荣时便毅然决然与冷情的妻子合离,在上界认识了负责教学简归池功法的师傅,两人组建家庭一同抚养简归池,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直到母亲当时带上简归池外出散心,正巧遇上强者打架,两只恶心的苍蝇在天上转来转去,不顾生活在附近的人,乱砍乱打,山上的树木砂石砸落,殃及了下方的村子,害得人家家中的房屋倒塌。 索性没有人死亡,继母把压在房梁和砖瓦下的人都了救出来。 源源不断飞升上界的大乘期修者完全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想打就打,随手挥出的术法对他们而言是挠痒痒,却能杀死一个路过的生命。他们这些修炼致命功法的人本就是归属于一个团体,负责结束这场闹剧,而继母不可能视而不见。 董流幸爆了句粗口,“傻逼们又打了回来。” 他顿了顿,说的话用光了力气,掐架的两个修者劈开一个山头,村子正好在山下。 劫后余生的村民们甚至还未缓过神来,纷纷抱着亲人朋友痛苦流泪,随着可怕的巨响,天空忽然一片黑暗。 当母亲想要下去救人时,已经赶不及了,方才还全是活人,哭喊声满天的村庄顿时被飞来的山坐实,一片寂静,仿佛这些人本来就不存在,完全消失在了世上。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母亲在那次以后情绪失控,大家没有注意到此事同样对老简产生影响。” 他的话还算简洁,事实上当时变本加厉的战斗狂们给无辜百姓造成了多少遭难,失去双亲的儿童,收拾残局重新生活的壮年,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眼睁睁看着陌生人酣畅淋漓战斗,他们却要遭受灭顶之灾。 母亲没有心思顾忌腹中孩子,杀红了眼,她打了半个月,最后死在最厌恶的战斗中。 她的死令人惋惜,被活埋的村庄何尝不是简归池心中一颗刺。 董流幸的初衷不是单纯卖惨,他解释着简归池差点死去那日,必须要杀死恶人,不让他们为非作歹,“那日他是被设计,不是故意冒死前去。” 墨峙的表情没有波动:“我不会怪他为了保护别人冒着生命危险,奉献自己。” 董流幸瞳孔放大,他张着嘴巴,急切道:“他的父亲因为爱人一尸两命,郁郁寡欢,没几年去世,他是怕你太难过,才……”不是简归池不想坦白,是活着的人太痛苦了。 墨峙轻笑,笑容带着嘲讽,“他不了解我。” “他想我活着,开心地活着,可我觉得,合葬很浪漫。” 董流幸脑袋炸了。 龙和人果然存在巨大的思维差异,他根本不懂墨峙的浪漫,甚至因为这种病态起了鸡皮疙瘩。 怪不得都说不要爱上异族。 老简还担心墨峙不爱了,明明是爱得太疯了。 亏他们瞎捉摸,以为老简被甩了,墨峙哪儿像是轻易分手的样子,死也要跟进坟墓。 董流幸撑起假笑,“所以,你不会放弃老简,对吗?” 当然,他们只是吵了个架,墨峙温柔地注视远方与怪物战斗的人。他已经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欠缺沟通,造成的误会和矛盾。认识几年,却并不算了解对方,需要磨合的地方很多,各自都有自己的缺点。 有些事,谈不上一定是谁对谁错。 墨峙道:“未来很长,慢慢来。” 他们有的是时间做出改变,不急于一时,也不要为了一时的气愤彻底放弃感情。 慢慢磨合。 董流幸看着为老简延长寿命的男人,第一次发现,简归池未必是处处考虑周全那一个,他有不成熟的一面,墨峙也有靠谱的地方。 怪物的实力超乎想象,四面八方袭来的触手时不时乘人不备喷发毒液,大臣们为尊者捏一把汗,倒吸一口凉气。 “王,您不去吗?” 剑悬在自己头顶上,大臣们知道着急了,他们害怕尊者压制不住怪物,怪物冲他们攻击,纷纷朝王求助。 他们不是尊者,挨上怪物两下,沾了毒液,小命不保。 “与我何干?” 墨峙事不关己地放了条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在。 大臣们哭丧着脸,预言里龙会消灭祸端,但没说什么时候,万一他们今日死了呢,“王,我们可都是您的子民,怎会没关系?” “我是灵兽,为何要忧愁你们兽人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