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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第1页）

江逐看着于斯茫然的眼睛，说：“所以他选了这条路。用自己的命，破掉李祁的阵，向阴司递一份投名状。用魂飞魄散的代价，换一个替阿隽求情的机会。”

于斯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无声地淌了满脸。

“可你之前说……能当阴差的，不都是有大功德的……好人吗？黎大哥他能当阴差，应该……也算是个好人吧？”

江逐点了点头：“嗯。能当上阴差的，生前都是有大功德的人，或者成鬼以后做了很多好事，积了很多阴德，才有资格被阴司录用。这是规矩。”

“那为什么……”

“那是他的选择。”江逐重复了一遍。

“他为了阿隽，选择了走那条路。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他伸出手，把于斯轻轻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于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眼泪很快就洇湿了那片衣料。

江逐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他，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于斯才从他怀里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那阿隽呢？我们怎么联系阿隽？”

他看向江逐，又看向地上那部手机，“打电话？？”

江逐蹲下身捡起那部旧手机，“先看看他手机里有没有阿隽的联系方式吧。”

于斯也凑了过来。

江逐划开屏幕，翻遍了所有列表，也没有任何备注像阿隽的人。

他几乎要放弃了，准备把手机锁屏还给于斯时，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点开了备忘录。

列表很长，条目很多。最上面几条是前几天刚写的，字句简短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希望一切顺利。”

“希望这次能立功。”

“希望阿隽的鬼证能批下来。”

“希望能多陪他一些时间。”

江逐一条条往下翻。

大多是黎墨出门在外时随手记下的话。

有时候是“今天天气不错，阿隽应该会喜欢”

有时候是“路过一家糕点铺，记得他爱吃桂花糕，下次带”

还有一些更短的，只有几个字：“想他了。”

于斯在旁边看着，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直到翻到一条很旧的备忘录。

那条的格式和其他条目都不一样，有标题，有日期，像是特意整理过的。

时间显示是几年前，大概是换手机时复制过来的，或者一直舍不得删。

标题只有两个字：自述。

我叫黎墨。民国十五年生人，家中行三，上面有两个姐姐。父亲是做绸缎生意的，在城里有两间铺子，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之家。我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念过几年私塾，后来新学兴起，父亲又送我去学堂念书。那时候我以为，我的一生大概就是这样了。念书，长大，接手家里的生意，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平平淡淡过完这一辈子。

直到阿隽来到我家。

他是我母亲娘家那边一个远亲的孩子，父母都没了，族人养不起，辗转托人送到了我家，说给口饭吃就行。他来那天是个秋天，院子里的桂花刚开。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正趴在窗台上看书，管家领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从月亮门进来，低着头，不敢四处看，只盯着自己的鞋尖。

管家说：“少爷，这是阿隽，以后就在咱们家了。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做。”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那一眼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个小孩到了一个陌生地方，有些惶恐和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记得那个画面。后来我想，大概从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注定了。

阿隽很安静。他做事利落，话却极少，从不主动跟人搭话，别人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答完就闭上嘴。我最初并没有特别注意他，家里仆从不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只是偶尔会注意到一些很小的细节，比如我随手放在桌上的书，第二天再看时，书签已经被妥帖地夹在了读到的那一页。比如我熬夜看书时，桌角总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茶，不知是什么时候放的。

我开始留意他。我发现他认字。虽然不多，但基础的常用字都认得。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他，谁教你的？他说，以前在家里，爹教的。说完又闭上嘴，像是不小心说多了话，有些不安。我说，那你想不想多学一些？他抬起头看我，眼睛亮亮的，但很快又暗下去，低声说，少爷，我还要干活。

我说，那你干完活来找我。

他真的来了。第一天来的时候，站在书房门口，不肯进来，说脚上有泥。我把他拽进来，按在书桌前，给了他一支笔，一本字帖。他握笔的姿势是错的，我手把手教他纠正。他的手指很凉，骨节分明，手小小的，太瘦了。那之后，他常常在干完活后到书房来，我教他写字，教他念诗，他学得很慢，但很认真。有时候一个字写不好，他会反复练上几十遍，直到写得像样了，才轻轻舒一口气，抬头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