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几十万现金扔进一个包里,扔在地上:“不要再来公司了!” “那个年轻人和你什么关系?上次我看见他的车从你小区门口经过,他是有钱人吧?”老头捡起地上的包,掂了掂。 顾鸿尧背脊僵硬,一瞬间头皮发麻:“谁?” “我就是好奇问问,你毕竟是我儿子,我总要关心关心你……”顾忠桦那道佝偻的腰脊忽然挺直,从他身边经过,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想让我吸死?我可没有那么早死……你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你呀,就是被你哥哥带偏了,喜欢男人……” “滚!” “好好好,我走……” 顾鸿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眼底含着杀意的恨劲,手里的手机几乎被他捏变形。 解开领带,顾鸿尧双手撑着桌面,呼吸又沉又重,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不死!? 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还不死!! 所有东西被扫落到地上。 那天晚上,顾鸿尧一直在办公室待到深夜。 林朝一直等到同事离开后才起身去办公室找他。 他敲门,没人回应。 “阿尧,是我。” 一道声音传出来:“你先回去吧。” 百叶窗拉着。 林朝:“你明知道这样我会担心。” “明天,明天再见我,好吗?”他的声线已经无法维持平稳。 林朝没再说话,他站在门外,靠着墙壁。 等着他。 月亮像表盘一样,手腕上的时针缓缓在上面走过。 一直到凌晨两点,顾鸿尧终于打开办公室门,看见林朝的时候,他的身影顿住了。 他的脸色苍白,眼底泛着红:“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林朝看见办公室内一地狼藉,文件纸张撒在地上,咖啡杯和褐色污渍落在瓷砖上。 玻璃摆件碎了一地。 “我只是很担心你,抱歉。” “为什么说抱歉?你又不欠我的!” 他的声音很大,世界安静了一秒。 说出这句话的人,比听见这句话的人,先迎来情绪的颠覆和浪潮。 他从顾鸿尧的眼里看到了巨大的悔意和错愕。 其实顾鸿尧说这话的时候,林朝并没有感觉到被冒犯。 受反噬的只是顾鸿尧自己。 他眸珠动了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神色无措地站在那里,等着后果来临。 “对不起……对不起……我疯了……原谅我。”他的唇瓣也失去了颜色,吐出的气息带着痛苦。 林朝伸出手抹掉他脸上的泪:“怎么一下就掉眼泪了?” 顾鸿尧才发现自己哭了,他颤抖着抬起手想掩盖住自己的脸。 林朝抓住他的手腕,迫使他看着自己。 “我是你的谁?你告诉我,这世界最亲密的关系是什么?” 顾鸿尧一怔,双唇微张,他知道林朝想听的是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林朝郑重道:“你忘记了是吗?我再重复一遍,这世界最亲密的关系,是一个人全盘接受另一个人的所有状态,是两个人能够短兵相接……” “说白了,就算你现在是个杀人犯,我也不会突然撤回我的爱,你明白吗?可你,为什么连在我面前哭都做不到?” 顾鸿尧呼吸颤抖着,似乎在这一刻,胸膛累积的痛苦终于得以释放, 他双手抱住他,胸膛发出压抑的哭腔。 那天晚上,顾鸿尧坐在车里,低着头,哭过一场后,他显得冷静不少:“你先离开kl一段时间吧,就当是为了我。” 林朝启动车子,眉头紧锁:“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想我都做不到。” “你没有接触过那种人,你根本不清楚那种人疯起来会做什么,一旦靠近他,再美好的人也会变得不幸。”顾鸿尧仰起头:“被那种人缠上,你会后悔的。” 你甚至会后悔爱上我。他想。 “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我怎么能一走了之。而且,比起这些,我更不能忍受离别。” “你跟我不一样!” 车子紧急停在路边。 “你到现在都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林朝看着他。 顾鸿尧看着街头光秃秃的树。 隐隐约约能听见路边的商店传来音乐,一个塑料袋被风吹得东奔西走。 终于,他开口:“你不离开,那就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等我自己解决这件事。” 咔嚓,他解开安全带。 林朝能看见他的手握着车门把手,以往总是无法克制自己的人,在这一刻显得无比镇定。 他听见他说:“求你了,林朝……” 林朝心里莫名地抽痛:“别下车。至少让我送你回去吧。” 他伸出手,帮他重新系上安全带,带着笑意:“干嘛这样,我们只是有争执,又不是分手了。” 顾鸿尧呼吸一滞,撇过脸闭上眼睛,不敢看他那双温柔的眼。 他越是这样好,越是这样温柔,顾鸿尧越是痛苦和割裂,越是不敢想象失去他的后果。 那段路,林朝放慢了速度,亲自送他到门口。 顾鸿尧站在门前,没有回头,又重复一句:“答应我,别来找我。” “时限是多久呢?” “直到我找你的那天。”顾鸿尧说 “好吧。” 林朝觉得最多是两三天,两三个星期。 他知道顾鸿尧多爱自己,不会舍得抛下自己太久的。 他看着他进门,才转身离开进入电梯。 顾鸿尧隔着猫眼,看见林朝的身影拐了一个弯,消失在视线中。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两分钟,然后脱力般垂下身体,目光在短暂的空洞后,凝聚起一股坚定深邃的冷。 他拨了个电话出去:“借给他钱,给他任何想要的……我知道……” 他定了定神,道:“加快进度。” 第二天,顾鸿尧在办公室的博古柜上装了一个隐形监控,正对着保险柜的位置。 静静等待时机。 从这之后,林朝果然不去找顾鸿尧,两人在公司碰面,顾鸿尧的脚步会顿一下。 “早。”林朝微微一笑。 “嗯。” 他自己每天开车上下班。 不再在下班时等他,不再给他带一杯热饮。 张金京悄悄说:“你跟顾总吵架了吗?” “怎么这么说?” 张金京挑眉:“你这几天老跟我去吃饭,下班我约你去玩,你也去,这很可疑。” 林朝微微一笑:“我们没有吵架。” 【什么时候来找我?】 【快哭了jpg】 顾鸿尧看着林朝发给自己的那个表情包,愣了好久。 这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星期,当时顾鸿尧正坐在办公室里。 可是他不会哄人,只能怔然思索。 【再等等,好吗?】 【只要过了这段时间,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好吗?】 他发出这段话,关掉屏幕,倒扣在桌上。 对于林朝而言,自己是个残忍且不合格的恋人。 手机铃声响起来。 顾鸿尧迟疑着拿起手机,眼中立刻露出嫌恶,不是林朝打来的,是顾忠桦的电话。 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嘶哑:“快,给我拿钱来……” “几十万你就花光了?” “……你的保险柜呢?再拿一点给我。” “那里只有公司文件和员工的工资,没有你要的。”顾鸿尧手指放在桌上,透过技术部的监控,看见顾忠桦就站在公司大门口。 “顾鸿尧,你是不是以为我老年痴呆了?”顾忠桦不屑地笑起来:“你倒是提醒我了,你的对家公司不少吧?我只要随便拿出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就能得到一大笔钱。” “顾忠桦,这个社会已经变了,不会有人信一个劳改犯的话,信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杀的人。” 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这个社会没有洁癖,如果有的话,他们应该更不能容忍一个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的男人,一个进过精神病院的神经病,一个同性恋来当一家游戏公司的领导,我不相信你不在乎。” 顾鸿尧沉默了几秒,尽量让自己呼吸平静:“等等吧,等过几天,我有一笔资金到账,到时候给你。” 随后他挂断了电话,立即拨了另一个电话出去:“不要再借钱给他了。” 他知道顾忠桦等不了了,一个复吸的毒虫,那种刻骨上瘾的折磨是指数级增长的。 他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前,回头看了一眼监控。 一次就好,只要这一次能成功,顾忠桦这辈子都要呆在监狱里了。 林朝,再等等我吧。 然后他在走廊上遇到了林朝。 年轻职员肩上挎着通勤包,笑起来:“我们这只算偶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