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顾鸿尧脚步慢了下来,心里却有点儿高兴。虽然两人的办公点到电梯的路程,根本没有偶遇的可能。 林朝跟在他身后。 两个人进了电梯,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亲近,处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顾鸿尧觉得自己被放大了所有的感官点,视线,味道,呼吸…… 有那么几秒,他感觉自己几乎像是钻进了林朝的外套里,那种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着他。 回过神来的时候,电梯已经开门。 林朝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空气流动。 “明天见。”他听见林朝的声音带着笑意。 恍恍惚惚的,想抱他的冲动,几乎冲破了理智。 可是他的身体一动不动地钉在原地。 不,不能让自己这一切功亏一篑。这个念头闪过他脑海,使他瞬间恢复了理智。 可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林朝转过头,失落地看着他。 顾鸿尧心脏被抓紧了,想要出门时,电梯已经彻底关上。 “草!”顾鸿尧拳头砸在电梯门上,随后毫不顾及形象地蹲在地上,双手掩脸。 电梯发出了警报,但随后又平稳下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电梯的,只感觉脚踝如同缀着两颗铅球一样,步伐沉重。 他坐进车里,双手握住方向盘,脑海里只有林朝失落的眼神。 额头重重抵在上面。 —— 回家后,林朝打开网页,搜索关于本地做门窗的公司,找到了一家符合资料的,下面有联系方式,联系人姓聂,他大概能确定就是顾鸿尧的那位小学同学。 因为之前对方给的那张名片早就被自己扔掉了,不得不重新查找。 聂的公司在郊外,规模不大不小,但在怀京市已经算是十分成功了。 他坐在办公室的流水茶几后,看见林朝进来,站起身:“哎呀林先生,想不到这么快就来照顾我生意了?” 林朝直接说明来意。 “顾鸿尧?您问他?”男人一怔。 从聂的公司出来走在路边,林朝脚步沉重,开春的天气,他的背脊寒气深深。 “他爸爸在我们那片是有名的皮条客,开了个不正规的按摩店,本来挺赚钱的,但是黄赌毒哪样不沾……” “他们兄弟俩学习成绩都挺好的,他哥哥听说在我们那高中是第一名,就是喜欢玩女生的东西,我们私底下也笑他哥,后来被顾鸿尧打怕了,也不敢笑了。” “他打你们?”林朝有点意外。 “嗨,都是过去的事了,谁让我们嘴里不把门呢,他从小没妈,是他哥哥带他大的,他生气是应该的,应该的。”姓聂的笑着,叹了一声。 后面的事,林朝已经不忍细听。 “……他哥死的时候,顾鸿尧好像休学了一年,去精神病院呆过。” “他哥怎么死的?” “做饭的时候,他爹拿斧头砍死的,现在那间房子,在我们当地还是鬼屋呢。” “为什么?” “唉,那种毒虫,一磕过量,什么干不出来呢?” 林朝坐进车里,手心碰了碰发凉的额头。 他拿出手机打给顾鸿尧,那边很快接通了。 “怎么了?” “你在哪里?” 两人同时开口。 顾鸿尧道:“我现在很好,不用担心我。” 声音很平静。最怕的就是他这样。 以顾鸿尧的性格来说,他不可能会放手的,只要能让顾忠桦付出代价,甚至不惜毁掉自己。 林朝张了张口,空有一腔热忱,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言语的分量太轻了,缓解不了顾鸿尧身上万分之一的痛苦。 他挂断电话。 —— 翌日一到公司,所有人都在讨论,公司遭贼了。 就在昨天晚上凌晨一点左右。 两个贼进入了顾鸿尧的办公室,企图偷窃保险柜的现金。 被警方当场抓了。 “怎么抓的?” “顾总的办公室有自动报警系统,检测到陌生人闯入,还打开了保险柜。” 林朝第一反应是顾忠桦被抓了。因为在此之前,顾鸿尧的办公室并没有装监控,大概是为了顾忠桦才安装的。 不过,听说被抓的是两个三十岁左右的惯犯,不是顾忠桦。 林朝到了八楼,看见办公室里还有两名警察在记录。 顾鸿尧站在旁边。 两人的目光遥遥对视。顾鸿尧先移开了视线,若无其事。 警察走后,顾鸿尧接到了顾忠桦打来的电话。 “你是一点退路不给我留啊?居然装了报警系统,我早就猜到,你还想把我送进去。幸亏我没有亲自去,否则我真着了你的道了。” 顾鸿尧陷进椅子里,随着呼吸,嘴角慢慢绷紧,目光看向天花板。 “是不是很意外?二十年前,我就上过你一次当了,怎么能再上一次呢?”顾忠桦的声音透着冷笑和得意。 顾鸿尧回到他之前那间大平层,自从顾忠桦来了之后,他再也没回来过。 打开门,空气中带着一股潮腐味,混着烟味和饭菜的馊味。 顾鸿尧走进客厅,看见顾忠桦躺在沙发上。 看起来,他的身体比上次更糟糕一些,但不论怎么折腾,这个恶魔也才不到六十岁,短时间内,身子骨依然还在,尤其是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如狼似虎。 这一刻,顾鸿尧忽然就改变了主意,他想妥协了。 这个想法一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错愕。 如果是在没认识林朝之前,他会想尽办法让这个魔鬼不得善终。 但偏偏他认识了林朝。 他没办法跟顾忠桦再耗下去了。一旦有一步走错,他的人生,他的事业,包括他和林朝的感情都将赔进去。 一个塑料烟灰缸砸过来,擦过他额头,一条细细的伤口掺杂在发丝间,流了一点血。 就像打开了深海中某一个尘封的盒子,碎片式的记忆奔涌而出,那些被抽打的血色画面,疯狂闪过脑海。 二十年前,顾忠桦一边笑着,一边拖打他。 如今,他再次笑起来,那双眼睛已经毫无人性底色:“老子能打死一个,也能打死两个。” 顾鸿尧抽出纸巾,抹掉额头的血:“这个月,会有一笔季度分红到我账上,那笔钱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出国去,不准再出现在我面前。” “多少?”顾忠桦挑眉,似乎很意外他会轻易妥协。 “三千万。” “行,只要你别耍花样,我可以答应你。” 早晨的会议上,林朝目不转睛地看着顾鸿尧。 对方的额头上,在靠近鬓发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尤其今天,顾鸿尧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头发梳上去,掩盖着伤口。 但林朝发现了。 张金京手肘捅了捅林朝,低声提醒他:“这是干啥呀?别老盯着看呀……” 顾鸿尧脸色如往常一样,解散了会议。 林朝站起身,跟着顾鸿尧进了办公室。 他的手拨开他头发,果然是有一道小伤口:“哪里来的?” 顾鸿尧肩膀僵硬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没什么,被衣架刮到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朝知道顾鸿尧平日里有多爱护自己的脸。 只是不忍心拆穿他。 顾鸿尧终于克制不住抱住他。 林朝感觉他灵魂深处本能的不安,轻声问:“要不要我帮你?” 顾鸿尧放开他:“不!不要!” “林朝,再等等我,我会解决这件事的,再等我一段时间。” 林朝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外显的情绪,他的伤口因为激动而发红。 他在害怕。 “总之,别去招惹他,离他越远越好。”顾鸿尧为此不惜反复提醒。 林朝指尖抚过他伤口边缘,始终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林朝刚出公司,便看见了站在大门口的顾忠桦。 那一刻,大概是因为爱一个人,所以恶其所恶,林朝对这个男人也产生了极冷的恨意。 他缓缓走到露天停车场,那辆银白色的轿车就停在那里。 林朝的手抚过车门,看见它那道漂亮的车牌。 他的目光沉而锐,启动车子,流畅的车身不缓不慢地绕到前门,停在顾忠桦面前。 顾忠桦看着车牌,打量了很久,随后才转眸看向车上的人。 林朝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您是顾总的父亲吧?” 顾忠桦直白的眼神打量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朝。”林朝下了车,这是下意识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好小子,这个车牌是哪来的?现在造假牌不犯法了?”他狐疑道。 在怀京,这种车牌不是光靠钱就能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