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尧闭上眼,脸上以极快的速度烧起来,猛的站起身,离开了小区。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的大路边,碰的一声,似一个逃兵般,用力关上车门。 他的额头压在方向盘上,脸色还带着羞愧的红。 而后,又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喜,由昨晚持续到现在的那股阴霾亦随之消散。 目光瞥到旁边的那盒薄荷糖,以及那盒烟,是林朝之前放在他车上的。之前他一直没舍得去拆开。 他拿起那盒薄荷糖碰了碰唇角,铁盒子的材质贴在唇瓣上微微冰凉。 九点,林朝准时起身,收拾好办公桌上的一系列物品,拿起通勤包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几个组员还在完成今天的任务。 一个实习生好奇道:“为什么林组长去总经理办公室,一点压力也没有?” 另一个老员工意味深长地拍拍他的肩膀:“林组长背景不一般啊,大王见小王而已。” “真的假的?” “呐呐……你肯定没见过林组长的车牌号吧?还有上次调查组……” 于是老员工们又开始对新员工阐述林朝进公司以来啧啧称奇的一些事情。 而他们口中的主角已经敲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 随后明亮的灯光被门掩盖住。 顾鸿尧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林朝没有打扰他,直接在对面坐下来,看着上司工作时的样子,微微一笑。 顾鸿尧拿着纸张的手迟疑了一下,垂眸工作,没有看他。 看见桌上的咖啡已经快见底了,林朝还起身帮他冲了一杯咖啡,按照他的口味放了一包黄糖。 不过,当他将咖啡放在旁边时,上司手里的报告依然还停留在那一页上。 “要不要我出去外面等你?”林朝觉得自己的出现似乎有点耽误他的进度。 “不,不用。”顾鸿尧手一顿。 林朝什么也没说,拿起桌上的星光猫咪,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不知道是不是林朝的话起了作用,顾鸿尧接下来的进度很快。像是被特定维护过后,恢复了工作效率的一台精密仪器。 他的手白皙修长,但青筋并不明显,只有握着签名笔,或是偶尔用鼠标时,才会露出一点血管的颜色,其余时间,冷白皮肤下透出的是人体自然而然的粉。 直到顾鸿尧的双手已经开始僵硬,指尖越来越红。 林朝才略带歉然地收回目光。 再看下去,真的很不礼貌了, 他看向手里的猫咪玩偶,星光猫咪穿着一件蓝色的丝裙,略带古风元素,头顶上还别着一个古风小发卡。 林朝帮它顺了顺毛,问道:“我能给它拍张照片吗?” 顾鸿尧道:“可以。” 林朝选好角度,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妹妹。 然后不意外地收到十几条语音回复。 不用点都知道是:【好可爱啊啊啊啊】【哪来的哪来的】之类的激动语音。 九点半,顾鸿尧开始接听投诉电话。 前几个电话很正常,第三个电话是岗位自荐,第四个电话是玩家对《星穹》的一些独特想法,第五个电话,是玩家投诉游戏皮肤太丑了…… 顾鸿尧一边听,手指一边在文档上输入,很专注。 林朝看见他低头时垂下的眼睫,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看见他说话时,喉结轻微地滚动。 目光没有办法移开。 结束了最后一个电话。 “回家了吧。”林朝起身帮他整理好桌上的资料。 “嗯。”顾鸿尧接过他手里的星光猫咪时,没来得及躲开他眼底的笑,胸腔一动。 把星光猫咪一起放进公文包。 办公室的灯黑下来。 对面技术部也基本走光了。 林朝走在他后半步的位置, 车子行驶过城市街道,旁边的商铺门口挂着圣诞装饰,圣诞树上挂着铃铛。 原来已经快圣诞节了。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了,公司会有活动吗?”林朝问道。 顾鸿尧瞥了眼后视镜:“没有,圣诞不属于国内的节日。” 他顿了顿,突然觉得,自己说的话老气横秋,跟林朝这种年轻人的理论完全不同吧。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破例办一次圣诞活动。 林朝感慨:“那天刚好是周日,可以休息。” 顾鸿尧微微一错愕:“是不是工作很累?” 林朝道:“不是,周日那天,我有事。” 顾鸿尧的心中一动,林朝每周六固定去射箭俱乐部,他是知道的,那周日会有什么事? ……他能问吗? “是什么事?”转过一个弯,顾鸿尧终于开口。 一说起这个,林朝居然犹疑了一下:“聊天。” 顾鸿尧有点惊讶:“什么?” “就是和一位先生聊天,每个星期天聊一个小时,不过,偶尔也会换一位新的老师。” 顾鸿尧想起了上个星期,去林朝家的那位鬓发半白的老人,气质很不俗。 那就是新老师吧。 顾鸿尧没再问,但心中已经隐约有了底。 他清晰地知道,林朝是被精心培养的,是一个家族寄予厚望的延续,和自己这种人完全不一样。 一种潮湿的钝痛,沉甸甸的,像湿透的棉被,蒙住了他的心。 这种隐隐约约的钝痛,比起血淋淋的伤口,不遑多让。 “那天您有空吗?能来我家吗?”林朝忽然道。 顾鸿尧一怔:“不是说有客人了吗?” “没关系,我会介绍你们认识,上个星期,老师说,可以邀请一位最近对我影响很深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呢?” 顾鸿尧没说话,眼睫眨了眨。 “如果您有空就来,好吗?其实我也一直希望您也能来我家的。”林朝笑道。 “到时候再说吧。”顾鸿尧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 一点点雪白飘来,落在挡风玻璃前。 林朝伸出手,感受到一点冰凉在手心化开:“今年这么早就下雪了。” 顾鸿尧看了一眼,没做回应,实际上他已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说话了,甚至没有真正感知林朝说的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白衬衫和外套,手里下意识地调高了暖气。 星光猫咪坐在挡风玻璃后,额头上星星一闪一闪。 小区前,林朝下了车,回头向他笑道:“明天见。” 顾鸿尧动了动唇,没能说出话来。 车子开走了。 整整一个星期,顾鸿尧总有些恍惚,其实没错,骨子里,他是个极为封建的人。 如果林朝是独自居住,顾鸿尧不会这样纠结,可是偏偏那个温馨的房子里,住着林朝的父母,和年幼的妹妹。 这对顾鸿尧来说,更像一种背德的情感考验。 他难以保证自己见到林朝的父母,不会产生一种羞愧难当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