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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页(第1页)

“是严左丞。”孟浩然低声道。  来人正是尚书左丞严挺之,三人连忙上前见礼。  严挺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人,严肃的脸上便露出温和的笑意:“诸位不必多礼。”  他的态度十分和气,互相见过礼后,他很是熟稔地直接跟杜甫对话:“子美,有些日子不见了,你父来京述职,怎么也不见你带他来舍下走动走动?莫非是嫌我府上茶水粗陋?”  杜甫同样很是亲近地笑道:“年底诸事冗杂,部里考核、文牍往来颇多,阿耶日日早出晚归,实在抽不开身。他也常念叨,说等手头诸事稍缓,定要上门拜会您呢。”  严挺之笑着摆摆手:“无妨,正事要紧。过几日若有闲暇,你们定要过来坐坐,你我两家,不必拘那些虚礼。”  萧青梧在一旁看得有些惊奇,心里嘀咕:【9527,杜甫跟严挺之居然这么熟?看着交情不浅啊。】  是她哪一处信息有遗漏吗,平日闲谈时从不见杜甫提起过严挺之啊?  【严、杜两家可以算是世交,严挺之与杜甫的祖父杜审言是好友,他的儿子严武,正是杜甫后半生最重要的友人及庇护者之一。历史上,杜甫流落蜀中时,曾多次得到严武的接济与庇护,杜甫的检校工部员外郎正是由于严武的推荐才得到的。两人交情极为深厚,严武也是杜甫现存诗歌中写诗最多的。】  萧青梧更惊讶了:【严武?就是那个让杜甫能在成都草堂住好些年的人吗?他居然是严挺之的儿子?!】  【正是,严武去世后,杜甫失去唯一的依靠,不久便被迫离开蜀地,漂泊湖湘,生计顿时陷入困境。】  萧青梧看着眼前这位身居高位、气质刚正的严左丞,又看看身旁年轻的杜甫,心中感慨万千:【居然还有这层关系,真是……好在杜甫最难的时候,还有这么个念旧情的朋友,不然那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严挺之的目光在杜甫年轻的脸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透过眼前的青年,看到了昔年故交的影子。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杜甫的肩膀:“等不忙了,定要来坐坐。”  说完,他的目光又转向孟浩然和萧青梧,微微颔首示意,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朝宫门方向走去,绯色官袍的背影一如既往的肃穆。  杜甫立在原地,目送着那背影消失在宫门,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有些淡淡的飘忽,似是看到了许久之后的未来。  但这沉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不过几息,他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转头看向萧青梧和孟浩然,兴致勃勃地继续方才的话题:“你们说,这《饮中歌》该写几人?若是以歌行体来写,是否更为恣意畅快些?如何着笔才能既传神,又不会太过流于戏谑……”  “这个你才是行家,我可不懂。”萧青梧笑嘻嘻说道,“我连人都认不全,就不掺和这档事了,你去跟我师父商量吧。”  三人一路讨论着回到了宅子,还没等进门,守在门房的老仆便快步迎了上来:“娘子可回来了,家里又来了好些客人。”  萧青梧脚步一顿,若有所思地问他:“来看张节度的?”  老仆语速很快地禀报:“正是,老夫人领着几位郎君和女眷,说是实在放心不下,还带了不少补品药材。还有汝阳王也来了,也带了人。还有朝中一些官人们……”  萧青梧一听又是这么多人,第一感觉就是头大,想逃避的心又浮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才迈步进了后院。  今日来的比昨日少些,动静也不大,没有那么嘈杂。  张守珪的发妻陈尚仙站在最前列,旁边围着几名中年妇人和青年男子,看衣着气质应是张守珪的儿媳和子侄辈,还有几位陌生面孔,想来是闻讯赶来的部属故交。  众人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瞟向张守珪休息的那间手术室。  而另一边,李琎正背对着她,兴致勃勃地对着三个面容俊朗,特意打扮过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那三人打扮与上次又不同,气质更偏向武人的爽朗矫健,肤色也比前几日那三个微深,眉宇间带着抵挡不住的锐气。  似是察觉到目光,李琎一回头,看见萧青梧,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抬步就要过来。  萧青梧抢先一步,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敢乱说话试试”。  李琎被她一瞪,脚步立刻顿住,脸上讪讪一笑,果然没再凑上来大声嚷嚷。  萧青梧不再理他,转向陈老夫人那边,脸上换上得体的微笑,快步走了过去。  “陈老夫人,诸位,有劳久候了。”她先施了一礼。  陈老夫人连忙还礼,接着一脸期待地注视着她:“今日又来叨扰学士了,不知……外子如今可好些了?可能容我等见上一面?”  “老夫人稍安,我正要去查看。”萧青梧温声安抚她,“您且在此稍候,我进去看看张节度情形如何,出来再与您细说。”  陈老夫人连忙点头:“有劳学士。”  萧青梧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手术室旁边的耳房,迅速换上洗过的罩袍,又用酒精给自己消了毒,这才推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  张守珪正趴在榻上,似是也刚被前院的动静吵醒不久,正勉力维持着清醒。  “张节度。”萧青梧走近,声音放得很轻,“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么?”  张守珪从喉间挤出一声含糊的回应,眼皮费力地抬了抬。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手术刚结束时那骇人的金纸色,这会看着总算像个活人了。  萧青梧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触手温热,没有新一轮发烧,952扫描结果显示,各项指标较昨日也有了轻微的改善,风险等级已从高危降至中低。  萧青梧心里踏实了不少,她对着张守珪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轻松的调侃:“张节度真是老当益壮,这恢复速度,一点不输年轻人。”  张守珪闻言,嘴角勉强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却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缓过这一阵,他才苦笑道:“学士莫要取笑我了,不过是一把糙骨头,硬捱罢了,昨夜真是差点要了老命。”  “能捱过来就是本事。”萧青梧正色道,“最凶险的关口算是过了,接下来就是耐心休养,后面的日子同样不好熬,您还得在我府上多住一段时间。”  张守珪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他歇了片刻,积攒了些力气,才又问道:“方才外间……似乎很是喧闹?”  “哦,是陈老夫人,还有您的几位郎君、部属,放心不下,又过来探望了。”萧青梧答道,“此刻都在外面等着呢。”  张守珪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胡闹!我这里无事,让他们都回去!这般兴师动众,聚在你府上,成何体统?没得扰了你清静,也让我无法安心养伤。”  他似乎想撑起身子,但稍一用力背后就传来锐痛,只得又躺回去,喘了口气,对萧青梧道:“劳烦学士,出去与他们说,我一切安好,让他们即刻都回去!该当值的当值,该理家的理家,不必在此空耗!尤其是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若敢借着探病的名头耽误正事,或是在外生出什么事端,我好了第一个拿他们是问!”  萧青梧见他神情激动,赶紧让他不要动,又检查了一下包扎的布条,确认没有新的渗血,然后嘱咐一旁值守的亲兵,示意可以喂一点水,这才退出房间。  回到前院,众人立刻又围了上来,全都眼巴巴地望着她。  萧青梧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老夫人,诸位,张节度高热已退,眼下虽然虚弱,但神志清醒,脉象平稳,最危险的关头已经过去了。”  众人闻言,面上忧色顿减,不少人长舒了一口气。  陈老夫人双手合十,连声道:“佛祖保佑,佛祖保佑……都是学士恩德!”  “不过……”萧青梧咳嗽一声,“张节度得知诸位前来,很是挂心。他特意嘱咐我转告大家,他一切安好,请诸位不必过分忧心,更不必在此空等。尤其叮嘱几位郎君,当以公务和家事为重,切莫因他之故耽误正业。”  她将张守珪那番严厉说辞委婉转化了一下,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张守珪的几个儿子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有些讪讪。  陈老夫人是最了解自己丈夫脾性的,听萧青梧这么一说,便知道张守珪只会说得更重。  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外子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既如此说,我们便不好再留了,免得真惹他动气,反不利于将养。”  送走了千恩万谢、终于安心离去的张家众人,萧青梧回过头,只见李琎还杵在那儿,身后仆从围绕,还有那三个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用途的年轻人。  李琎见她看过来,立刻堆起笑容,声音洪亮地夸赞道:“萧娘子真是妙手回春!张幽州那般凶险的急症,竟也能转危为安,实在令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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