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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隋炀帝三征高句丽,空耗国力、民怨沸腾的景象,正是过度扩张与滥用武力的典型案例,这个教训并不遥远。  他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地扫过萧青梧,又缓缓移向殿中诸臣,最后落在地图上的河西方位,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  “……卿之所言,不无道理。”他的声音略显低沉,“利器虽锐,亦不可轻用无度。河西之战,便以慑服为重,王忠嗣性情沉稳,朕亦会令他掌握分寸。”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严厉:“然,此非怯战!若吐蕃不识天威,负隅顽抗,则雷霆之势亦不可吝惜!朕要让吐蕃乃至诸胡亲眼见识忤逆大唐的下场!”  还有回纥……那是早早被他标记的、必须用更酷烈的方式清洗的对象。  李隆基心中骤然涌起冰冷的恨意与杀心,那些胆敢凌辱神都的蛮夷,必将在真正的天雷怒火下,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虽然不是现在,但那一日,必会到来。  “陛下圣明!”群臣躬身应道。  反对过度使用火药的一派稍感安心,而积极主战的一派也从皇帝最后的话语中得到了某种保证。  初鸣  几日后,一支由重兵严密护卫的车队,自开远门处离开长安,一路向着更西的方向挺进。  车厢被厚毡包裹得严严实实,二十颗震天雷被分装在内衬了软木与皮革的坚固木箱中,车队前后是身披重甲、神情肃穆的禁军精锐。  除了护送的禁军,高力士以观军容使的身份一同前往。  皇帝需要一双绝对可靠的眼睛,替他见证神器首次用于实战的每一个细节,还有谁比这位对他忠心不二的家仆更合适呢?  走了半日,一名护卫将领策马靠近,低声禀报:“高公,前方十里驿已安排妥当,沿途哨探已放出。”  高力士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遮盖得密不透风的车辆,高声吩咐:“传令下去,保持车距,严禁烟火。护卫各守其位,以车阵为核心固守,无令不得擅离。外人若有不问情由,近车五十步内者,立时射杀。”  “是!”  日头渐高的酷暑中,车队加速西行,将长安的城墙远远抛在身后。  官道两旁的田舍逐渐稀疏,地势开始起伏。  高力士抬头望了一眼远方的天际线,心中默算着剩下的路程。  与此同时,陇右鄯州以南,盐泉城外围的唐军阵地上,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交锋。  吐蕃为报复之前在新城的失利,此番重新集结重兵,汹汹而来。其中一路精锐前锋悍然突进,更是直逼唐军驻扎在城外的一处前沿阵地。  唐军这处营垒兵力羸弱,能守住的可能性一眼看得见,眼见敌军逼近,营中将士无不色变,未战先怯,士气都落下对方一大截。  就在这时,王忠嗣突然单枪匹马跃出,迎着敌军最密集处,竟就这样直愣愣冲了进去。  营墙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几个老卒眼更是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们打过不少硬仗,却从未见过主将如此不要命的打法。这哪是冲锋,简直是把自己当石头往悬崖下扔。  吐蕃军显然也懵了一瞬,估计也是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单枪匹马就敢闯阵,真把自己当成刀枪不入的天神了?  前排几名吐蕃铁骑最先反应过来,狞笑着提刀迎上,正要给这个不知死活的唐将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就见王忠嗣手中长槊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捅穿了当先一骑的咽喉。  接下来的一幕,让双方士兵都看呆了眼。  王忠嗣根本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闯进了无人看管的羊圈。  他左一槊挑飞一个百夫长,右一槊扫落三四骑,马头所向,吐蕃人惊呼着向两边倒伏,短时间内竟是无人能挡。  他胆大包天地专往人堆里扎,哪里的人群最密集就往哪里冲,生生在严整的敌阵中搅出一个个血色的漩涡。  长槊折断,他便夺过吐蕃军的兵器继续砍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与惊马乱窜,吐蕃前锋的阵型硬是被他一人一骑冲得七零八落。  后面的唐军看得热血沸腾,全军士气大振,跟着就从侧翼掩杀过去。  吐蕃军本就被王忠嗣这不要命的打法搅得心胆俱裂,再遭突击,顿时全线崩溃,慌乱中相互践踏,丢盔弃甲跑了十几里才渐渐稳住阵脚。  等到王忠嗣拨马回营,浑身浴血,盔甲每一处缝隙里都在往下滴嗒,脸上却带着一种杀爽了的酣畅笑意。  营中将士山呼海啸般地欢呼起来,几个老卒激动得甚至抹起了眼泪,口中不住高呼着天神、天王之类的敬称。  王忠嗣把卷了刃的刀随手一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想吩咐人给他找点水喝,一名亲兵急匆匆上前,递上一封封口处有特殊印记的信:“将军,观军容使密函!”  王忠嗣心头一动,接过那封被汗水浸得微潮的信函,目光扫过纸上的字句,脸上神情逐渐愈发振奋起来。  信是高力士亲笔,内容十分简短,言简意赅地说明此番奉旨押运神器二十具,目前已过秦州,约莫还有五六日便可抵达鄯州。  一目十行地看罢,王忠嗣猛地攥紧信纸,他急忙换下那身满是血污的重甲,仅着戎服便急急赶往杜希望处。  中军大帐内,陇右节度使杜希望正在听取各部的战损与斩获,见王忠嗣入内,双眼顿时一亮,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赏笑容:“忠嗣来了!今日你阵前突骑,斩将夺旗,大振我军之威!此战过后,我定要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帐内其他将领幕僚也纷纷向王忠嗣投来敬佩的目光。  王忠嗣抱拳环礼,脸上带着未褪的杀伐之气和某种令众人不解的炽热:“使君,下官此来,正有要事禀告,关乎破敌大计,甚至能一举奠定陇右局势!”  杜希望不解地抬眉,疑惑问道:“忠嗣有何良策,速速道来。”  王忠嗣沉声禀道:“我刚接观军容使密信,陛下遣高翁亲自押送破城神器来此,车架不日将抵鄯州。”  “破城神器?”杜希望一怔,帐内其他将领也面面相觑。  这个词听着就非同一般,但在座诸位谁没经历过攻城拔寨?  云车、冲车、抛石机、地道火攻……但这些似乎也称不上神器啊,而且还是高力士亲自押送?  一位胡须虬结的郎将忍不住开口:“王将军,你说的神器……莫非是新型的攻城车?还是加大的抛石机?需多少人力畜力拖拽?何种地形可用?”  “非也,此物非寻常军械可比!”王忠嗣无比笃定地说道,“此物名为火药,看着平平无奇,像是普通的陶罐或匣子,内里却大有乾坤。只需用一个引线点燃,顷刻间便如九天霹雳般炸响,威力足以摧毁土木寨墙,甚至裂石开道!任何营垒工事,在此物面前,便如纸糊泥塑一般!”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杜希望在内的将领幕僚,甚至旁边伺候的几个亲兵,都像听天书一样呆呆看着他。  王忠嗣描述的东西,完全不在他们的认知范畴内。  一个罐子?或者盒子?点火,然后就像天上打雷劈下来一样,把城墙营垒炸开?  “火药……??”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更深的茫然。  军中自然是有火药的,常用于纵火或发信号,偶尔也弄些爆竹壮声威,但……摧城拔寨?  王忠嗣口中的火药,是他们理解的那个火药吗?  王忠嗣迎着满帐惊疑不定的目光,知道此事匪夷所思,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让这些久在边关、信息闭塞的同僚们立刻接受的。  他只能选择性地讲出关键信息,以求最快取得信任。  “此物乃是陛下特命崇玄馆萧学士主持研造,我上次返京献捷,曾亲眼见证其威,矮墙石垒,顷刻化为齑粉,声如天雷,绝非虚言!”王忠嗣目光炯炯地看着众人,“此等军国大事,忠嗣岂敢妄言?”  帐内诸将听得更加云里雾里。  “崇玄馆?萧学士?”杜希望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我只知崇文馆、弘文馆……这崇玄馆是何时所设?这位萧学士又是何方神圣?”  他环顾左右,见多数将领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对此闻所未闻。  王忠嗣知道这牵扯到长安近几年的诸多变故,萧青梧其人其事更是复杂无比,绝非此时此地能解释清楚的。  他将细节暂且压下,专心挑眼下最要紧的说:“使君,诸位,此事说来话长,请容后再细禀。当务之急是,神器不日即至,我军战略须随之调整!”  杜希望仍觉恍惚,但见王忠嗣神色斩钉截铁,绝无玩笑之意,且又搬出皇帝与高力士,不由不信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挥手令亲兵将那副精细无比的河西地图在案上铺开,沉声问道:“忠嗣既有此信心,想必已有计较。你且说说,欲如何用此神器?”  王忠嗣一步跨到案前,手指点向盐泉城的位置,接着一路往西,一一划过石堡城、大莫门、宛秀城等地,最终停在吐蕃控制的一处山隘重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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